萧夜阑神色如常,对着慕疏桐道:“走吧,昭宁郡主。”
慕疏桐刚在内心准备好的台词,即将出口的“我可以自己回去”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强笑着开口:“那就有劳殿下了。”
萧夜阑微点了点头,转身朝英华宫方向走去,慕疏桐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在宫道上,两旁的朱红宫墙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泽,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旁边路过的宫人看到,都低着头,等两人走远,才敢开始小声交谈。
慕疏桐握紧手中的帕子,心跳得很快,思绪有些乱。
萧夜阑偏头看着慕疏桐,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郡主,听闻你曾走失过,不知是被何人掳走?”
慕疏桐被萧夜阑的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她压下心绪,尽量让自己看着自然:“当时年纪尚幼,又不懂人阴诡,记不清了。”
“哦。”萧夜阑似笑非笑,开口道:“那日初见郡主,便觉得郡主特别像本王的一位故人。”
慕疏桐听后一惊,脑中快速查找有关萧夜阑的记忆,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抬眼望向前方,不经意间询问:“那还真是凑巧,不知那位故人可是殿下的心上人?”
萧夜阑看着她,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般开口:“是。”
这话一出,慕疏桐彻底愣住了。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不仅回答了,而且还承认了。那自己听说的不近女色的煜王殿下,是因为有了心上人,才拒绝无数贵女。这个消息让她大为震撼,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过她恨我。”萧夜阑转头望向前方,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为何?”慕疏桐下意识开口,话出来以后才知自己答太宽了。
她刚想开口道歉,却只见身侧人已停了下来,说了一句:“到了。”
她抬眼,发现两人已经到了英华宫门口。
萧夜阑看了眼宫门,转头偏向慕疏桐,沉声开口:“郡主进去吧,本王就送到这里了。”
慕疏桐躬身行礼:“多谢殿下。”随后便走进了英华宫。
萧夜阑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可我爱她”,便转身离开。
慕疏桐的身影转过英华宫的朱红廊柱,消失在重檐叠瓦之后,萧夜阑那句低不可闻的“可我爱她”,便也消散在晚风中,无人知晓。
而此刻的御书房内,气氛却远不如英华宫那般平静。
鎏金熏炉里,檀香袅袅升起,在雕梁画栋间缠绕不散。皇帝萧景渊端坐于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御案之后,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朱笔,正对着一份奏折凝神批阅。他的眉头微蹙,龙袍上的金线刺绣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笔朱批落下,都似有千钧之重。
“陛下,国师大人到了。”
内侍仇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立在御案一侧,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殿内的沉寂。
皇帝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御案,落在仇波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进来。”
仇波躬身退下,片刻后,引着一身月白道袍的栖濯走了进来。栖濯步履从容,衣袂翩跹,周身仿佛自带一股清冽之气,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在御案前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微臣栖濯,参见陛下。”
“平身吧。”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国师倒是舍得从那深山道观里出来了。你师父他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
栖濯直起身,微微欠身:“多谢陛下挂心,家师一切安好,每日只是观星弈棋,倒也清闲。”
“清闲就好。”皇帝忽然笑了一声,将朱笔搁在笔架上,身体微微前倾,“当年你师父在朕登基之初,曾为大晟算了一卦,卦象言及‘龙潜于野,天命易主’,关乎我朝国祚。这事儿,国师可还记得?”
栖濯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躬身道:“微臣记得。只是家师有言,此卦天机隐晦,不可妄议,是以这些年微臣从未对外人提及。”
“朕今日,便是要你破这个例。”皇帝向仇波递了个眼色。
仇波会意,从御案旁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泛黄的麻纸,双手捧着递到栖濯面前。纸上用朱砂画着一道复杂的符箓,旁边是几行潦草的卦辞,正是当年那位神算子留下的亲笔。
栖濯接过麻纸,指尖拂过那些古老的纹路,眸色渐深。他知道,这张纸背后,是足以搅动整个朝堂的惊涛骇浪。
“当年的卦象只说‘天命有归’,却未言明归向何人。”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朕要你再算一卦,替朕查清楚,这‘天命’,到底落在谁的身上。”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向栖濯压来,他却依旧神色淡然,只是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还有。”皇帝补充道,“此事关乎朝局稳定,朕不希望除了你我他之外,还有第四个人知道。”
“微臣明白,定守口如瓶。”栖濯俯身应声。
“下去吧。”皇帝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案上的奏折,只是那眉头,锁得更紧了。
栖濯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他的背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孤绝,月白道袍在暮色中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待栖濯的身影彻底消失,仇波才重新上前,低声问道:“陛下,若是这卦象,在另外一位身上,我们该如何处置?”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份被朱砂污染的奏折,凝视着那片刺目的红,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总归是慕氏血脉,娶谁都是一样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朕的旨意,召镇北王即刻入宫。”
仇波心中一凛,知道这平静的御书房之下,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