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主伴读

  • 涟灯赋
  • 鹭星舟
  • 2232字
  • 2026-02-06 16:29:43

煜王府书房之内

萧夜阑端坐于案前,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那是他遍寻天下才寻得的、关于慕疏桐的所有卷宗。他面色冷沉,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而牧予则静立在侧,垂首敛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唯有书页被指尖拂过的轻响,在空气中缓缓漾开。

萧夜阑的目光在一行字迹上骤然顿住,指节微微收紧,随即沉声开口:“牧予。”

“属下在。”牧予闻声,立刻躬身应答,姿态恭谨。

“当年昭宁郡主是如何被寻回的?”萧夜阑的视线仍锁在书页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殿下,”牧予缓缓道来,“据说是当年宣武侯夫人前往慈安寺上香,途中偶遇一位晕倒在路边的孤女。夫人见她眉眼间有几分熟悉,便带回府中调养,后经信物确认,正是失踪多年的昭宁郡主。”

萧夜阑听完,指尖在那行字迹上反复摩挲,纸上的内容与牧予所言分毫不差,可他心头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此事,可是全京都都知晓?”他抬眼,目光如寒刃般射向牧予。

牧予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此事五年前便在江南传开,京都也早有耳闻。当年陛下还特意派人送了不少东西前往江南慰问。”

“哦?是么。”萧夜阑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她为何一直留在江南?”

牧予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不敢抬头,只能如实回禀:“据说当年侯夫人捡到郡主时,她身受重伤,还失了忆。大夫嘱咐需静心休养,不宜长途颠簸,便未曾回京。”

“失了忆?”萧夜阑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当真?”

“是。”牧予的声音更低了,他分明察觉到主上对这位昭宁郡主的在意远超寻常,心中虽有诸多疑惑,却不敢多问半句。

就在这时,一名家仆从外面匆匆进来,神色恭敬地禀报道:“殿下,陛下刚刚下旨,册封为五公主伴读,圣旨已经送往镇北王府了。”

镇北王府内

慕疏桐正临窗写字,狼毫笔在宣纸上晕开一行清隽的小楷,窗外的海棠花瓣簌簌落在案头。忽然,秋月从外面连跑带颠地冲进来,发髻微乱,气息不稳,脸上满是慌张:“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王爷让您立刻去前厅!”

听到秋月的话,慕疏桐的指尖猛地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浓黑。她缓缓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宫里?”

“是。”秋月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不安,“来的是内廷总管仇波公公,看着架势不一般。”

慕疏桐缓缓放下狼毫笔,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笔杆。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等她带着秋月踏入前厅时,镇北王正与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内侍对坐饮茶。那人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内廷总管仇波。

镇北王一见慕疏桐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疏桐,过来,为父给你介绍。这位是内廷总管仇大监,仇公公。”

慕疏桐敛衽上前,屈膝一礼,声音清和:“仇公公。”

仇波连忙侧身避开,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郡主客气了,折煞老奴。”

镇北王笑着对仇波道:“公公远道而来,可是有圣旨?”

“正是。”仇波的目光在慕疏桐身上稍作停留,便侧身取出明黄色的圣旨,“屋中之人,还请移步堂中接旨。”

厅内众人立刻依言跪下,慕疏桐垂首跪在镇北王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青砖的缝隙。

仇波展开圣旨,用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长女昭宁郡主慕疏桐,秀毓名门,秉性端淑,特赐尔为五公主伴读,三日后入宫。钦此。”

圣旨读完,前厅里一片死寂。镇北王的眉头紧紧皱起,慕疏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平静。她伸手接过圣旨,声音轻却稳:“谢主隆恩。”

秋月连忙起身扶住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中满是担忧。

镇北王深吸一口气,对仇波道:“公公一路辛苦,喝杯茶再走吧。”

仇波笑着拱手拒绝:“不了王爷,老奴还有要事回禀陛下。三日后,宫里会派人来接郡主入宫,还请郡主早做准备。”说罢,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镇北王使了个眼色,周度立刻上前送客。

等人走远,慕疏桐才转向镇北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爹,皇上为何突然下这样的诏令?”

镇北王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沉郁:“为父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伴读之职,怕是没那么简单。”

一股难以言喻的堵闷涌上心头,慕疏桐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镇北王敛衽一礼:“那女儿先回去准备了。”说完,便转身离开前厅,秋月和季韶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前厅余波

镇北王望着慕疏桐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在朱红廊柱间显得格外单薄。他重重叹了口气,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案几,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周度送完仇波一行,刚踏入前厅便见镇北王独自坐在上首,周身气压沉得像积雨的云。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王爷,您说陛下这道圣旨,究竟是何用意?”

镇北王缓缓坐回椅中,脸色沉如寒潭,半晌才沉声道:“那日他见了桐儿,怕是心中早有论断。”

“可是咱们郡主已然及笄,婚事本就备受瞩目,如今再被召入宫中,难道真要再次沦为皇权博弈的牺牲品?”周度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当年的事,王爷您难道还要让郡主再经历一次吗?”

镇北王闻言,又是一声长叹,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天命之说难改,我更担心的是桐儿的身子……她这些年在江南养着,本就弱,这宫里的风刀霜剑,她如何受得住?”

听到这话,周度面色猛地一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当年国师的批语还言犹在耳,两人都心照不宣——那批语里,藏着慕疏桐一生的宿命,也藏着镇北王府的隐忧。

“国师是说过,但他也说过,福祸相倚,一切看命。”镇北王缓缓摇头,眼底翻涌着万千心绪,有不甘,有无奈,更有对女儿的疼惜。

周度见他这般,也不再多言,只垂手立在一旁。前厅里只剩下烛火跳跃的轻响,和两人心头沉甸甸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