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深秋,街道两旁的树将近半秃,一夜的狂风过后路边堆积着厚厚的枯黄叶子,连店门口都没能幸免。唐酥坐在吧台看关墨帮她收拾操作台和烘焙间,一手把玩着关墨的车钥匙,淡粉色的毛绒小兔头还是她帮忙选的。
“你真的不搭手吗?明明是你的咖啡店才对······”
唐酥从高木凳上跳下来绕到吧台侧边,“这我们关墨姐姐一出手就根本用不着我了好吗,看看看看,这桌面,这机器,这杯子,整理的多棒啊!天,关姐就是厉害,是这个!”她比了两个棒出来。
搬咖啡豆子回来的周浩嗤笑一声,他把箱子放在吧台随即趴在一边嚷嚷道:“关姐,你就宠她吧!臭黑心老板就只知道坐着压榨我们这种牛马,她也该吃点社会的苦了“
周浩是唐酥在朋友母校的烘焙专业招来的,主要打杂,收拾桌子和制作简单的咖啡,当然作为一个严谨的咖啡店老板,唐酥已经要求周浩考咖啡师的证书了并提出会支付一半的考试费用。作为穷鬼,周浩无比高兴地接受了。
咖啡店的设计很简约,暖色调笼罩着整个咖啡店,每个木桌子上都摆着一个透明色的不规则花瓶,桌布是浅色碎花坠着长蕾丝边,桌旁漆了黑胡桃色的木椅上都放了图案不一的靠枕。店被分成两个区,一个是每张桌子都有隔板隔开的私人区,另一个是靠着透明玻璃的公共区。
店被经营得很好,但唐酥还是觉得不好,她总觉得还有哪里需要修葺完善,就像她的生活,虽然很充实像一个漂亮又好吃的小蛋糕,明明不甜腻馅料也足够丰富,但吃起来还是差点感觉。
“下周高中聚会······”
“不去。”每次都会有人打听乱七八糟的事,烦。
“好,那我们去旅游吧。你也该给浩子放个假了。”
说起来从周浩应聘到现在,从兼职到全职,她一次也没给他放过假。
“欸欸欸,不是,怎么团建不带我这唯一一个店员吗?”那他可就要生气了,“敢不带我的话,我就给下一个顾客的拿铁做成加浓冰美式!让顾客拉低你的评分!”
关墨一下笑出了声,这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都收拾好了,关墨给唐酥一个每日抱抱之后拿了车钥匙就道别离开了,她今天有工作实在走不开,不然今天就赖在这里蹭咖啡和甜点了。
“酥酥姐,今天早上有预定单吗?”
“有,四单有骑手,一单是你去送。我等下去烤贝果,你做咖啡。你先去把门口的牌子翻了,小黑板写上今天的菜单拿出去。今天有抹茶和原味的巴斯克,原味和伯爵红茶贝果,草莓芒果,抹茶奥利奥和黑巧蓝莓切角,备注时间。”
“好~~~~~”
唐酥瞥了一眼周浩,虽然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还是不能习惯这死动静。
接下来是烘焙时间,唐酥的最爱。烘焙间一侧装了一扇非常大的窗子,这样顾客可以从外面直接看见甜点被制作的全过程,也能看见甜品师的穿戴和烘焙间的环境。
“您好,请问现在可以点咖啡吗?”
对着门盘腿坐在地上写小黑板的周浩一秒起身并微笑回答:“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机器还没有开始预热,做不了。”
“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做呢?”
“先生,我们九点开始正式营业,还有二十六分钟,如果您想等一会儿的话可以在那边坐着。”
那人没有再说话,而是顶着周浩的目光巡视一番,最后定在点餐台后面连着烘焙室的磨砂玻璃门上,愣了一会儿,他说:“不用了,谢谢。”
“好的先生,您慢走。”
目送人走后周浩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写字,刚才才写了一半,还有四个角的图案没有画,慢慢来嘛慢慢来吧,反正有二十六分钟,他又不评优秀员工。
周何春生没有马上离开,他定定站了一会儿。虽然没有入冬,但此时的风已经冷了。风顺着脖颈溜进衣服里,冷意一直从鼻尖传至脚尖。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他就这么一个人在门口站着,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什么可想的。
这种季节对他来说,还是一个人度过更有感觉。唐酥一定很快乐,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但是他过的很将就好像,索南说一定要他对自己好一点,但是没饿着没渴着的他怎么对自己不好了?
十点钟的面试临时改到了下午两点,那他就随便找个地方发呆吧。
穿着一身西装的他出现在老居民区的小公园里显得很扎眼,晨练的大爷大娘都围着他眼珠子直打转,他有些难受,慢慢吞吞讲:“早上好。”
大娘们乐了,争着要他的联系方式,东一句“小伙子今年多大了啊?”,西一句“小伙儿有没有女朋友啊?我侄女漂亮的很呐!”,左一句“小伙年收入多少啊?这一身打扮看着可得不少挣吧?”
“不好意思爷爷奶奶们,”
手腕一紧,周何春生被拽出了人群。
“这是我弟,从小脑子就有点毛病。诶呦,让我一阵找啊你小子!”
是个很漂亮的手,大拇指一侧有一颗痣,好看的紧。他有些呆愣,这人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是唐酥。
只需要二十分钟,从咖啡店到小公园。而再次看见她,周何春生用了整整两千六百十二天,还是以电视剧里会出现的玛丽苏情节,还是反着来的。至于哪里出了问题,谁知道呢。
唐酥把大爷大娘们打发走,一声不吭的把这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儿拽到长椅边上让他坐下,自己也盯着这个人,她几乎要忘掉了的人。
“周何春生”
被按着坐在长椅上的大小伙儿一愣,锃亮的黑皮鞋微动,一字一字小声道:“你,好。唐酥。”
这个工作一向雷厉风行的人离开工作就这样像一个羞涩的小孩儿,不成熟不稳重不让人放心。仔细想想,好像之前她喜欢的就是那股子傻气,可爱又让人心疼。
“有工作吗?”
估计没有。
“没有。”
“要不要来我店里做兼职,一天只要几个小时,一天员工餐。”唐酥低头看着他的头顶,没有秃,浓密的黑发让人羡慕。还是和高中一样的会让人心生爱慕,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她想他一定很辛苦了。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她收回手了,周何春生刚好抬起头就这么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一样看着她。
“一天四个小时可以吗?只上午。”
唐酥笑出了声,“小小的兼职生还提起要求了......可以。”
她还是那么好说话,招人喜欢。周何春生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