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工业园早已褪去昔日的繁华，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亡魂的呜咽。林墨赶到时，苏晴正站在A栋302仓库门口，脸色凝重地看着里面。
“仓库是三天前被租出去的，承租人用的是假身份。”苏晴见林墨走来，递过一副手套，“里面的血迹初步检测和陈玥的DNA吻合，麻绳上不仅有陈玥的纤维，还有另一个人的皮屑，正在做DNA比对。另外，我们在仓库角落发现了这个。”
林墨戴上手套，接过苏晴手中的东西——一枚生锈的铜制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扭曲的“J”字，和吊坠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徽章的边缘有明显的磨损，像是被人长期佩戴过。
“三年前的红玫瑰案现场，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徽章？”林墨摩挲着徽章上的纹路，问道。
苏晴摇了摇头：“没有。当年的案发现场很干净，凶手只留下了红玫瑰，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
林墨皱起眉头，将徽章收好。如果“J”字是这起案件的关键，那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还是不小心遗漏的？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木板。林墨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忽然注意到墙角的泥土里，嵌着半枚脚印。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鞋底有特殊的花纹。
“苏晴，这里有枚脚印。”林墨喊道。
苏晴立刻让人过来提取脚印，随后说道：“我们已经调查了李哲的背景，他不仅是赵天成的主治医生，还和赵天成一起投资过一个项目，不过去年项目失败了，两人之间有过财务纠纷。另外，李哲在半年前离婚了，离婚协议上写着他净身出户，原因不明。”
“净身出户？”林墨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了某个女人，或者被人胁迫？”
“不排除这种可能。”苏晴说道，“我们还查到，李哲在失踪前，给一个匿名账户转了五十万。账户的开户信息也是假的，但资金流向了一家古玩店——‘古月轩’。”
“古月轩？”林墨心中一动，“林薇薇说，陈玥的吊坠是在古玩店买的，会不会就是这家？”
苏晴立刻拿出手机查询：“市区只有一家古月轩，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开了十几年了。”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古月轩。古玩店藏在老巷深处，木质的招牌已经褪色，门上挂着一串铜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店里摆满了各种古董字画、玉石摆件，光线昏暗，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店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名叫老胡，正坐在柜台后擦拭着一件青花瓷。看到林墨和苏晴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平静：“两位想看点什么？”
“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苏晴拿出十字架吊坠的照片，“你见过这种吊坠吗？上面刻着一个‘J’字。”
老胡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见过。我这里的饰品都是老物件，这种款式的吊坠，我从来没卖过。”
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显然在撒谎。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枚铜制的小摆件，上面同样刻着一个模糊的“J”字：“胡老板，你店里的东西，好像都喜欢刻上这个字？”
老胡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这是我店里的标记，没什么特别的。”
“那李哲医生，你认识吗？”林墨盯着他的眼睛，“他在失踪前，给你转了五十万。”
老胡的身体僵住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认识。他是我的老顾客，经常来我这里买东西。那五十万，是他买一件古董的钱。”
“什么古董？”苏晴追问道。
“一件宋代的玉佩。”老胡说道，“他已经拿走了。”
“玉佩上，是不是也刻着‘J’字？”林墨问道。
老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林墨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个“J”字，到底代表什么？为什么李哲、陈玥，甚至老胡，都和它有关？
“胡老板，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J’字的含义？”林墨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有两个人和这个字有关，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如实说出来，否则可能会惹上麻烦。”
老胡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走到店后面的一个房间里，片刻后，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五个人，都是年轻人，其中一个人的胸前，戴着和林墨手中一模一样的铜制徽章。
“这是三十年前的照片了。”老胡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照片上的人，都是‘J组织’的成员。‘J’是‘正义’的首字母，当年我们成立这个组织，是为了揭露一些黑暗的交易，维护正义。”
“正义组织？”苏晴愣住了，“那为什么现在，这个组织会和谋杀案扯上关系？”
“因为人心变了。”老胡的眼神变得黯淡，“组织成立没几年，就有人被利益诱惑，背叛了初衷，开始利用组织的资源谋取私利。后来，组织内部发生了分裂，一部分人坚持正义，另一部分人则走向了黑暗。最终，组织解散了，成员也各自散去。”
“李哲和陈玥，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林墨问道。
老胡点了点头：“李哲是我当年带出来的，他加入组织的时候，还很年轻，充满了正义感。陈玥则是他后来发展的成员，她的父亲，也是当年组织的核心成员，因为揭露一桩贪腐案，被人害死了。陈玥加入组织，就是为了替父亲报仇。”
“那赵天成的理赔案，是不是和当年的贪腐案有关？”林墨追问道。
“没错。”老胡说道，“赵天成当年就是那桩贪腐案的受益者之一，他靠着不正当的手段发家致富。陈玥发现他的伤残鉴定报告造假，其实是想顺着这条线索，重新调查当年的贪腐案，找出害死她父亲的真凶。”
林墨心中豁然开朗。原来，陈玥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揭露骗保，更是因为她触碰到了当年的旧案。而李哲的失踪，很可能也是因为他知道了太多的秘密。
“那当年害死陈玥父亲的真凶是谁？”苏晴问道。
“我不知道。”老胡摇了摇头，“当年的案件被压了下来，很多线索都断了。我只知道，真凶的背景很强大，至今还逍遥法外。”
“那李哲转五十万给你，买的玉佩是什么意思？”林墨问道。
“那枚玉佩，是当年组织的信物，上面刻着‘J’字，只有核心成员才有。”老胡说道，“李哲说，他发现了当年案件的新线索，需要这枚玉佩来联系其他幸存的组织成员。他还说，陈玥的处境很危险，让我多留意她。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林墨沉默了片刻，问道：“除了李哲和陈玥，还有哪些组织成员还在联系？”
“很少了。”老胡说道，“当年分裂后，很多人都隐姓埋名，不再来往。我知道的，还有一个叫老鬼的人，他现在在城郊开了一家修理厂。”
“老鬼？”林墨记下这个名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老胡递给林墨一张纸条：“这是他的地址和电话。不过，他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能不能从他那里问到线索，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林墨接过纸条，感谢道：“谢谢胡老板。如果有其他线索，我们会再联系你。”
两人走出古月轩，巷子里的风更冷了。苏晴看着手中的照片，说道：“没想到这起案件还牵扯到三十年前的旧案，看来水很深。”
“不仅深，还很危险。”林墨说道，“当年的真凶至今还在逍遥法外，他肯定不会允许有人重新调查当年的案件。陈玥的死，就是警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找老鬼？”苏晴问道。
“嗯。”林墨点点头，“老鬼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另外，还要继续调查李哲的下落，他既然发现了新线索，肯定不会轻易消失。还有赵天成，虽然他有不在场证明，但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林墨的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林墨，不好了。”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三年前红玫瑰案的另一个关键证人，张教授，刚才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胸口同样插着一支红玫瑰！”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教授是当年红玫瑰案的重要证人，他当年发现了凶手的一些特征，但因为害怕报复，一直隐姓埋名。没想到，时隔三年，他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有。”老周说道，“现场发现了一枚和你之前拿到的一模一样的铜制徽章，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J’字。”
林墨握紧了手机，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凶手不仅在模仿当年的作案手法，还在刻意留下“J”字的线索。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在挑衅警方，还是在引导他们调查三十年前的旧案？
“苏晴，改变计划。”林墨说道，“我们先去张教授家。”
苏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发动车子：“好。”
车子疾驰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林墨看着手中的铜制徽章，心中的执念越来越深。三年前的红玫瑰案，三十年前的贪腐案，神秘的J组织，失踪的李哲，死去的陈玥和张教授……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到真相，不仅为了死去的受害者，也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车子很快到达张教授家。张教授住在城郊的一个别墅区，安保严密，但凶手还是轻易地潜入了。警戒线已经拉起，警察正在勘查现场。林墨和苏晴出示证件后，走进了别墅。
张教授的尸体躺在书房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支红玫瑰，嘴角同样带着诡异的笑容。和陈玥一样，他的颈部也有勒痕，没有挣扎痕迹，显然是熟人作案。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被扔得满地都是，显然被人搜查过。林墨的目光扫过现场，注意到书桌的抽屉里，有一本日记，上面记录着张教授当年的一些发现。
“当年红玫瑰案的凶手，左手有六指，而且身上有淡淡的檀香气味。”林墨看着日记上的内容，喃喃自语，“檀香气味……古月轩里也有檀香气味。”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难道老胡和凶手有关？”
“有可能。”林墨说道，“但他刚才的表现，不像是凶手。或许，凶手是另一个组织成员？”
就在这时，苏晴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部门打来的。
“苏队，麻绳上的皮屑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技术人员说道，“和李哲的DNA完全吻合！”
林墨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麻绳上的皮屑是李哲的？难道陈玥是被李哲杀的？但这和之前的线索完全不符。
“还有，张教授家的监控显示，案发前一小时，李哲去过别墅。”技术人员补充道。
林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哲不仅出现在陈玥的案发现场，还出现在了张教授的案发现场。难道他就是当年的红玫瑰案凶手，也是这两起新案件的凶手？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陈玥都是J组织的成员，为什么要杀她？还有张教授，他当年是红玫瑰案的证人，李哲杀他，难道是为了灭口？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让林墨感到一阵头痛。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阴雨，心中一片混乱。原本以为找到的线索，现在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们现在去找老鬼。”林墨说道，“不管李哲是不是凶手，老鬼那里肯定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苏晴点了点头，两人立刻动身前往城郊的修理厂。
修理厂位于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周围荒无人烟。林墨和苏晴走进修理厂，里面弥漫着机油的气味，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
“请问，老鬼在哪里？”苏晴拦住一个工人，问道。
工人指了指里面的一个办公室：“在里面。”
林墨和苏晴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两人推开门，办公室里光线昏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眼神凶狠，正是老鬼。
“你们是谁？”老鬼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我们是警察，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苏晴出示证件。
老鬼看到证件，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我没什么好说的。”
“关于J组织，关于三十年前的贪腐案，还有李哲和陈玥。”林墨说道，“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老鬼的身体僵住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李哲在哪里？”林墨问道，“他是不是杀了陈玥和张教授？”
老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哲不会杀他们。他和陈玥是战友，和张教授是旧识。真正的凶手，是当年那个背叛组织的人。”
“谁？”林墨追问道。
老鬼的目光落在林墨手中的铜制徽章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是老周。”
林墨和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周？那个一直给他们提供线索的前刑警队长？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