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北风镇通往黑石堡的泥泞小道上，三匹老马驮着三名身穿素白镶灰边教袍的人，慢悠悠地走着。
为首的是个面色严肃、法令纹深刻的中年男人，名叫托德，一名随从牧师，战车级一阶的实力，勉强够得上神职人员的战斗门槛。
他负责此次“协助观察”的带队和直接汇报。左边是个满脸雀斑、眼神好奇又紧张的年轻人罗伊，圣殿武士学徒，士兵级七阶，背着训练用的木包铁长剑。右边是个沉默寡言、抱着一摞羊皮纸卷和墨水盒的瘦弱文书，名叫埃文，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这就是教会派来的第一批“眼睛”。
“托德牧师，那个艾瑞斯男爵……真的像雷蒙德大人说的那样，是个‘潜在觉醒者’？”罗伊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他身上真有古老血脉？”
托德目不斜视：“雷蒙德大人的判断不会有错。我们的任务是观察、记录、汇报，不是评判。记住，我们是来‘协助’领地建设，展现教会的仁慈与关怀，明白吗？”
“明白。”罗伊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一个边陲破落男爵，就算觉醒了点古怪能力，也翻不起多大浪。
这差事更像是流放——从相对舒适的北风镇教堂，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境来。
埃文只是默默抱紧了他的纸笔，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日上三竿时，黑石堡那残破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托德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座城堡。
比报告里描述的更破败，但似乎……多了一丝生气？他看到围墙缺口处有人在忙碌，修补着破损的石块；
城堡上空有淡淡的炊烟升起；
甚至能隐约听到工具敲打的声音。
“已经开始建设了？”托德心中暗自记下，“行动力倒是不弱。”
城堡大门敞开，艾瑞斯已经带着卡尔在门口等候。他依旧穿着那身旧贵族服饰，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平静。
“欢迎三位，托德牧师，罗伊兄弟，埃文兄弟。”艾瑞斯微微欠身，礼仪周到，“黑石堡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托德下马，回了一个标准的教会礼：“愿光明照耀你，艾瑞斯男爵。奉雷蒙德监察使之命，我们前来协助领地事务，并为您提供必要的信仰指引。”他刻意强调了“协助”和“指引”。
“感激不尽。”艾瑞斯侧身，“请进。卡尔，带三位客人去准备好的房间。”
城堡确实腾出了三个相对干净的房间，都在主堡二楼，彼此相邻，窗户视野良好——既能观察城堡内部庭院，也能看到外围部分区域。房间陈设简单，但床铺、桌椅、甚至粗糙的烛台都备齐了。这是艾瑞斯昨晚连夜吩咐玛莎带人收拾出来的。
托德检查了一下房间，还算满意。位置不错，便于观察。他看向艾瑞斯：“男爵，我们的职责是协助您处理领地日常事务，记录发展情况，并向雷蒙德大人定期汇报。此外，每日早晚两次，我们需要在城堡内进行简单的巡查，以确保没有黑暗或异端力量的侵蚀。这既是保护您，也是履行教会的职责。”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确：我们要参与管理，要四处查看，你最好配合。
“理所应当。”艾瑞斯面色不变，“卡尔会配合三位熟悉城堡环境。领地目前正忙于修复防御工事和清理土地，如果三位有兴趣，也可以随时查看指导。”
“我们会定期巡视的。”托德点头，“另外，按照惯例，我们需要在城堡内设立一个小型的临时祈祷室，以便每日进行礼拜和冥想。男爵可否提供一个安静的角落？”
艾瑞斯心中微凛。祈祷室？那意味着更长期、更固定的宗教活动据点，也可能成为某种神术监测阵地的核心。但他无法拒绝。
“城堡东侧塔楼底层有一个小房间，相对独立安静，稍后可以让卡尔带您去看是否合适。”
“有劳。”托德顿了顿，“还有一事。雷蒙德大人交代，男爵您血脉初醒，力量可能不稳，或有潜在风险。教会愿意提供基础的《光明祷文》和冥想方法，帮助您稳固心神，疏导力量。不知男爵意下如何？”
传教和施加影响来了。艾瑞斯瞬间明白。所谓的“帮助稳固”，既是示好拉拢，也是潜移默化地将教会的影响力渗透到他力量体系的核心。如果他接受了教会的冥想方法，天长日久，难保不会在灵魂层面留下印记。
“感谢教会的美意。”艾瑞斯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困惑”，“只是……我体内的力量似乎与圣光属性并不完全契合，尝试过简单的光明冥想，反而有些许排斥感。或许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现阶段，我更专注于利用这力量改善领地，保护领民。信仰方面，我一直心怀对光明之神的敬畏。”
他婉拒了，但理由给得很“合理”——力量属性冲突。同时强调了“改善领地、保护领民”这个政治正确的目标，让托德难以强行施压。
托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当然，力量的驯服需要过程。教会随时愿意提供帮助。那么，我们先安顿下来，稍后再与男爵详谈。”
三人进入房间。罗伊放下行囊，迫不及待地走到窗边，打量着下方的庭院和远处劳作的工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破落户在挣扎求生嘛。”他小声嘀咕。
托德没有理他，对文书埃文道：“埃文，从今天开始，详细记录：城堡每日人员出入、物资消耗、工程建设进度、领民精神状态、以及……艾瑞斯男爵的日常活动和言行。尤其是他使用那种‘特殊能力’的时候。”
“是，牧师。”埃文低声应下，已经摊开一卷新的羊皮纸，开始记录抵达后的第一印象。
托德走到另一扇窗前，目光投向城堡西侧，那片靠近暮色森林的方向。
雷蒙德大人私下交代过，要特别留意是否有精灵或其他异族的异常活动迹象。
他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森林边缘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