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握紧从灰雀小队缴获的短剑，用剑尖轻轻挑开杂草。
一双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翠绿色眼眸，映入了他的眼帘。
暮色森林深处，卡尔趴在一处长满苔藓的岩石后，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他追踪一群月精灵的踪迹已经大半天了。这些长耳朵在森林里敏捷得如同鬼魅，若非老猎人独眼老莫传授的技巧和年轻时积攒的经验，他早就跟丢了。
前方林间空地上，一群约莫十二三人的精灵小队正在短暂休憩。他们身着轻便的皮甲或编织着藤蔓的布衣，背负长弓，腰挎细剑。为首的是一名女性精灵，银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尖耳朵上戴着精致的银环，气息明显比其他精灵强大一截。
卡尔默默评估：至少是战车级高阶，甚至可能是……骑士级低阶。
他不敢靠太近，只远远观察。精灵们似乎在争论什么，表情严肃，偶尔指向森林更深处，又指向黑石堡的方向。
“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什么人？”卡尔猜测。
就在这时，远处森林传来一声悠长而尖锐的鸟鸣——精灵的哨音。
空地里的精灵们瞬间警觉，齐齐起身。女首领侧耳倾听片刻，脸色一变，快速打了几个手势。
精灵小队立刻分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密林中。
卡尔等了几分钟，确定精灵们真的离开了，才小心翼翼地摸到空地边缘。
他检查精灵们留下的痕迹：篝火余烬还是温的，说明刚离开不久；
地面有几个清晰的脚印，其中一个格外凌乱踉跄，旁边还有……一滴未干的血迹。
卡尔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血，凑到鼻尖。和艾瑞斯描述过的“精灵血液气息”很像，但更虚弱，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感。
“受伤的精灵……被同伴追踪？”卡尔皱眉。
他顺着血迹和凌乱脚印的方向追踪了一段，发现痕迹通往森林更深处，但在一处小溪边中断了——对方显然有意识地在消除痕迹。
卡尔犹豫了。继续深入？暮色森林越往深处越危险，魔兽出没，甚至可能遭遇精灵的巡逻队或陷阱。而且少爷给他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接触或战斗。
他想起怀里那三块血晶石符片。或许……该先回去汇报？
就在他准备撤退时，侧后方树林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卡尔浑身汗毛倒竖！他想也不想，猛地向前扑倒，翻滚！
嗤！
一支翠绿色的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他刚才位置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卡尔翻身跃起，短剑出鞘，背靠大树，警惕地看向箭矢来向。
树影摇曳，三名精灵从林中缓缓走出。
他们呈扇形包围了他，手中长弓已经搭上第二支箭。
为首的，正是刚才那名银发女精灵。
她翠绿色的眼眸冰冷如霜，弓弦拉满，箭尖锁定卡尔的咽喉。
“人类。”她用略带口音的大陆通用语开口，声音清冷，“你追踪我们。为什么？”
卡尔心脏狂跳，但脸上努力保持镇定。他慢慢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没有恶意，精灵阁下。”他沉声道，“我是黑石堡的领民，奉领主之命，在森林边缘寻找……一种草药。”
“草药？”女精灵冷笑，“你身上的血腥味和杀气，可不像采药人。”
她目光落在卡尔腰间的淬毒短剑和那身明显不合身的、带有灰雀小队风格的皮甲上。“你是佣兵？还是盗匪？”
“曾经是佣兵，现在是黑石堡的护卫。”卡尔坦然道，“森林最近不太平，领主大人担心有流寇或魔兽滋扰，派我们出来巡查。”
“黑石堡……”女精灵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那个破败的人类领地？什么时候有了能派出战车级护卫巡查的‘领主’？”
她显然看穿了卡尔伤残后仍有战车级低阶的实力。
“领主大人最近……有些变化。”卡尔谨慎措辞，“他立志重振领地。我们无意冒犯精灵的领地，只是在外围活动。如果打扰了各位，我们这就离开。”
女精灵盯着他看了数秒，弓弦微微放松，但箭矢并未放下。
“你的领主，是不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脸色苍白、眼睛有些……特别的人类男性？”她忽然问。
卡尔心中一凛。少爷的特征？精灵怎么会知道？
“是……是的。”他承认，“领主大人名叫艾瑞斯·威廉。”
女精灵和另外两名精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有疑虑，有审视，还有一丝……卡尔看不懂的急切？
“他……”女精灵犹豫了一下，“他有没有提到过……遇到什么‘不寻常’的访客？或者，发现什么……受伤的‘陌生人’？”
卡尔心脏猛跳。受伤的陌生人？是指那个潜入城堡的精灵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抱歉，领主大人没有提起。如果各位有同伴走失，或许我可以代为传话……”
“不必了。”女精灵打断他，忽然收起长弓。另外两名精灵也放下了武器，但依旧警惕。
“人类，听着。”女精灵上前两步，声音压低，“立刻返回你的领地。告诉你的领主，如果遇到一个受伤的、银发紫瞳的女性精灵，不要伤害她，也不要声张。将她保护好，隐藏起来。作为回报……”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雕刻着月牙与藤蔓纹路的银白色令牌，抛给卡尔。
“拿着这个。如果有需要，带着它来暮色森林‘新月湖畔’，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但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给光明教会。否则，你和你的领主，都会有大麻烦。”
卡尔接住令牌，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魔力波动。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女精灵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同伴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卡尔握着令牌，在原地呆立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黑石堡的方向全速返回。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少爷那边，恐怕已经遇到那个“银发紫瞳的女性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