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出租屋像一口倒扣的铁盒,墙皮剥落处裸露出暗黄色的水泥,潮冷的风从窗框缝隙里钻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几张废纸。
林芒蜷缩在墙角,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膝盖紧紧顶在胸口,双手攥得紧紧地,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她已经蹲了半个小时了,裤腿被地上的灰尘蹭的发灰,小臂内侧的纹身此刻还泛着微弱的荧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作响,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胃袋早就空得发疼,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从腹部蔓延开来,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方才她是被这股子饿劲逼得扶着墙挪到厨房的,指尖还沾着橱柜角落里的薄灰——她翻遍了橱柜架子,连块饼干渣都没摸着,却冷不丁撞见了这道凭空出现的:‘系统光屏’。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眼前的光屏还在闪烁,亮的刺眼,一行行字迹晃得她眼晕。“第一项考核任务:伪装。目标:潜入之前打工的便利店,取回被店长扣押的身份证。任务时限:12小时。”
“回那个便利店?还要面对那个尖酸刻薄的店长?”
她的思绪拉回了前几天失业的晚上:林芒知道偷东西的行为是不对的,她本来不应该管的,可是她看那个小男孩实在是瘦的可怜,或许已经饿了好多天了,实在是饿的没有办法了才会来超市偷面包,所以林芒才当着店长的面仗着胆子说把那个面包买下来,店长觉得林芒脑子有毛病直接给她开除了。
她索了缩身子,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我,我去了肯定会被骂的。”
“伪装能力的核心——平庸。越不起眼,越不会被注意。”系统声音依旧平静,
“集中精神,想象你是便利店门口最普通的拾荒者,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你确定?”林芒半信半疑,系统的影子却消失了。
林芒攥着拳头,在出租屋的墙角又蹲了半个小时;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路灯昏黄如豆,把树影拉得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便利店的灯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红的蓝的交织在一起,晃得她眼睛发酸。
那是她曾经工作了将近一年的地方,也是她不小心弄丢工作的地方。
——咚咚咚,有人敲门。
深吸一口气,林芒撑着墙壁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住,咬着牙撑起发飘的身子,她扶着墙缓了几秒,才慢吞吞挪到门口。
她透过门眼悄悄一看,踉跄着拉开门。
冷风裹着楼道里的霉味灌进来,刚扶着墙站稳,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楼梯里响起。“丫头!可算看见你了!”
是住在对门的张奶奶,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看见她脸色发白的模样,立刻皱起了眉:“这几天没见你下楼,就知道你又没有好好吃饭。”
张奶奶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桶塞进林芒手里,桶身还带着温热的暖意。
“刚炖的粥,配了点酱菜,快趁热吃。”
林芒攥着保温桶的手指微微发颤,温热的触感透过桶壁传到掌心,粥香混着酱菜的咸鲜钻进鼻腔,她的喉咙狠狠动了一下,原本就发飘的脑子更乱了;社恐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视线直直地盯着保温桶的提手上,手指攥得发白,半天都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张了张嘴,只发出蚊子似的一声:“谢……谢谢您”,声音小得几乎被楼道的风声盖住。
她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张奶奶,又迅速地低下了头,耳根却悄悄烧了起来;只能飞快地把保温桶抱在怀里,像揣着什么烫手的宝贝一般,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桶。
直到张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念叨着“快回去吃,凉了就不好喝了”转身回了屋,她才松了一口气,心里软乎乎的,又酸又暖。
楼道里的风还在吹,她掀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氤氲了视线,原来拯救世界的第一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一碗粥的温度和一句真切的叮嘱,足以让她饿着肚子的狼狈里,忽然生出了几分往前走的底气。
填饱肚子后,林芒终于鼓起勇气出门。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又翻出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她缩了缩脖子,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她深吸一口气,佝偻着背,把外套的领子拉高,贴着墙根往便利店的方向挪。
拯救世界,成为英雄,填饱肚子……林芒心里将这几个词来回循环着。
路过巷口的垃圾桶时,她顿了顿,弯腰,故作熟练地在里面翻找。指尖触到冰冷的塑料瓶,她捏起来,拍掉上面沾着的污泥和落叶,塞进随身的布袋里。一个不够,她又翻了翻,再捡一个,两只手都攥着沉甸甸的瓶子,瓶身的冰凉透过指尖,漫进四肢末梢。
夜已经深了,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玻璃门擦的锃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店长正趴在收银台上,头埋得低低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嘴里好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动一动的。林芒站在马路对面,不敢动,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手心的汗把塑料瓶都濡湿了。她盯着自己小臂上微微发光的纹身,在心里默念:“我是拾荒者,我很普通,没人会理我。”林芒默念着这句话,声音低得像蚊呐,一遍又一遍,直到喉咙发紧。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却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店长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她才抓紧机会,低着头,慢吞吞地穿过马路,往便利店门口挪。
拖鞋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芒的脚步放得更慢了,几乎是一步一顿,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脏要跳了出来。
终于走到了便利店门口。她刚要抬脚往里面迈,收银台后的店长突然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扫了过来。
林芒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心跳骤然加速,像雷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她赶紧低下头,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手里的塑料瓶差点掉到地上。
不能慌,不要慌!
她猛地弯下腰,假装专注地翻着门口的垃圾桶,手指在垃圾桶里胡乱地扒拉着,却什么都没摸到;林芒用眼睛余光紧紧盯着店长,生怕她靠近一步。
店长皱着眉,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捡瓶子的?别挡门口!”声音满是嫌弃。
她看了林芒一眼,见她只是个畏畏缩缩的拾荒者,便没在意。又下低头,专心致志地玩起了手机。
没被认出来!
林芒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一股狂喜涌上来,差点让她当场跳起来。她捂住嘴,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借着翻垃圾桶的掩护,眼睛飞快地扫过门口靠墙位置的杂物柜——
那是店员们临时放东西的地方,平时也没人在意。最下层的格子里,一个蓝色的卡套露了半截出来,那是她的身份证!大概是被店长随手塞进去的。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的汗更多了。她不敢耽搁,佝偻着背,一点点往杂物柜的方向挪,脚步放得极轻,拖鞋蹭着地面,几乎没什么声响,店长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笑闹声——几个小年轻说说笑笑的走进来,嚷嚷着要拿烤肠和关东煮。
“来了来了!”店长立刻收起手机,注意力完全被这波顾客吸了过去,脸上堆起敷衍的笑。
林芒攥紧了衣角,就是现在!她赶紧大步走向杂物柜,生怕错过这样的好时机;终于走到了杂物柜前,林芒的手指微微颤抖,伸到最下层的格子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塑料卡套瞬间,她的眼眶猛地一热,就是这个!是她的身份证!
她一阵狂喜,飞快地把身份证抽出来,塞进裤兜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她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可慌乱之中,她的衣角却不小心扫到了旁边的货架,一包薯片掉在了地上。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
店长猛地一转身:“谁?!”
林芒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镇定,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烫得吓人,那点被压抑的倔强和不甘,又突然冒出来撑场面,她梗着脖子,声音却发颤:“我……捡瓶子的,不小心碰掉了,我赔!”
她说着,就下意识地摸兜里的硬币,却摸了个空。
店长皱着眉,从收银台后走了过来,林芒不敢看她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她走到林芒面前,盯着林芒看了几秒,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从沾着污渍的外套,扫到她手里的塑料瓶,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林芒的头埋得更低了。
店长突然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林芒?你不是被我开除了吗?还敢回来?”
身份暴露了!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芒的脑海里炸开。
林芒的脸瞬间红透,从脸一直蔓延到耳根,羞耻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的身份证,本来就是我的!”
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往门外跑。拖鞋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拼了命地往前跑,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店长的骂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
她一口气跑出两条街,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墙角,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又干又涩,像吞了沙子一样;喘气间林芒整个身子忽然一软,紧接着脑袋发晕,浑身像充满气的皮球突然泄了气似的,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的,摊倒在了旁边的绿化带里;可能是刚才过于慌张跑得太快,身体如同超出正常体能范围一般运作了一番后,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快速地将其复原回来而罢工了。
林芒就这样在草坪里躺了能有半个小时左右,稍稍感觉气息平稳了一些,才扶着墙起身,顺着墙根一点点站直身体,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身份证。昏黄的路灯下,身份证上的照片清晰可见,看着上面自己青涩的照片,林芒的鼻子一酸,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伪装’能力考核通过。”
“评价:勉强及格,虽拿回身份证,但危机时刻身份暴露险些任务失败。”
“弱点分析:情绪波动过大,后续任务需注意收敛自身存在感。”
“第二项考核任务:破坏。”
林芒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系统不容置疑地发布了第二项考核任务:
“目标:摧毁藏在出租屋楼道天花板里的‘收割者微型探测器’。该探测器会释放精神干扰波,导致楼内住户情绪暴躁,引发冲突。”
“任务时限:24小时。”
“24小时,摧毁探测器。”林芒攥紧了手里的身份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警告:探测器周围布有感应装置,一旦触发,将立即启动自毁程序,同时释放高强度精神干扰波,请注意规避风险。”
小臂内侧里,纹身的蓝光正渐渐散去。
林芒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她望着远处自己住的那栋破旧的出租屋,夜色中,那栋楼像一个沉默的怪兽,蛰伏在黑暗里。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