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芒的小臂上爬着一簇狰狞的荆棘玫瑰,是19岁那年和一群半大孩子在城中村的纹身店里瞎搞的。针头扎进皮肤时她咬着牙没哭,后来每一次被招工的人盯着这块纹身皱眉时,每一次被房东太太用“不三不四”的眼神打量时,她都想把这簇玫瑰剜下来。
二十六岁,无业游民,准确来说是刚丢了便利店夜班的工作。因为她给一个偷面包的流浪小孩结了账——
起因是一个瘦骨嶙峋的流浪小孩,缩在货架角落里偷拿面包,被监控拍的一清二楚。店长揪着小孩的后领骂骂咧咧,要把人送到派出所,小孩吓得躲在地上哭。
小小的便利店里,小孩的哭声和老板娘的谩骂声,穿插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小男孩蹲在地上一直在哭着道歉和乞求一个面包,老板娘一边手里拽着小男孩,一边指着面包,嘴里说着一些让人难以入耳的脏话。
林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攥着兜里仅有的二十块钱,手指都在抖。
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视线盯在自己磨破的帆布鞋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算我的,我买。”
店长撇她一眼,冷笑:“林芒,你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充好人?”
这句话像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那点藏不住的自大突然冒上头,梗着脖子扯谎,声音却发颤:“我乐意,关你屁事。”
喊完这句话林芒就后悔了,她其实很害怕,怕店长骂她多管闲事,怕扣光她那点微薄的工资。可她看着小孩眼里的恐惧和无助,心里那点善良像野草,疯长着压不住。
“好啊,林芒,既然那么喜欢当烂好人我也不拦着你。”老板娘看着林芒快速的拿过面包扫码入帐非常的不屑一顾。
小孩接过面包时,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便飞快地跑出了便利店。
林芒的脸“唰”地红透了,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却又偷偷软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假装整理货架,连头都不敢回;她最怕别人的感谢,更何况老板娘此时此刻正阴阳怪气的盯着她…..
林芒被店长撵出来时,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着她的破帆布鞋,脚底黏着不知道从哪粘来的口香糖。她摸出兜里最后一枚硬币,投进了路边的摇摇车,儿歌《小星星》咿咿呀呀地响起来,她蜷在小小的塑料座位里,看着头顶的霓虹招牌把天映成一片浑浊的粉紫色。
“要是有魔法就好了。”她对着摇摇车的方向盘嘟囔,这是她的口头禅。
她的幻想从来都很没出息,不是变出很多钱来交房租,也不是长出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找份好工作,而是——
世界毁灭,然后让她当那个‘救世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会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和那些挤地铁的社畜、跳广场舞的大妈不一样了,她是藏着‘秘密’的。可转头看到自己磨破的裤脚,又会狠狠的鄙视自己:“林芒啊林芒,你连养活自己都费劲,还想拯救世界呢?脸呢?”
她就是这么个人,善良得愚蠢,自大的可笑,又自卑到骨子里。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不敢与人对视,不敢大声说话;别人多说两句话她就浑身发毛;别人道声谢,她能红着脸逃开半条街。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偏偏总爱说反话逞强,用刻薄的外壳保护脆弱的内里;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美好与善意,可她偏偏扭不过内心那一点点软,见不得别人受苦。
自从林芒丢了工作以后,白天她不敢出门,怕碰到催租的房东,怕碰到以前的工友。她窝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啃着最便宜的挂面,对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块霉斑,她看了三年,看出了一只‘恶龙’的形状。
她对着‘恶龙霉斑’说:“你看我多惨,要不你把世界毁了呢,我就跟你大战一场当个英雄。”
霉斑当然不会回应。
直到那天晚上,她被饿醒了,摸黑想去厨房找块饼干,脚下一滑,头磕到了冰箱门上:
“嗡”——
一声细弱的蜂鸣,不是冰箱的声音,是从她的纹身里发出来的。
林芒吓了一跳,打开手机手电筒,只见小臂上的荆棘玫瑰正在发光,是一种诡异的,介于蓝和紫之间的颜色,像极了她白天看到的霓虹。
“什么玩意儿?”她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纹身的瞬间,一股电流窜进她的身体,她猛地栽到在地,意识像被揉碎了塞进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
再醒过来时,眼前多了个半透明的蓝色影子,像一团被揉皱的光。
影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像电子合成音,却带着不容质疑的指令:“宿主林芒,编号739,平庸因子匹配度99.9%。高维文明’收割者‘将于地球时间一个月后抵达,目标吞噬地球文明核心。你的任务:阻止‘收割者’,拯救世界。”
林芒懵了。
她第一反应是:头磕坏了,出现幻觉了。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呲牙咧嘴。
影子还在。
“你……你是啥?魔法精灵?”她咽了口唾沫,眼睛亮了起来,那点深埋的自大瞬间冒了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影子沉默了一秒,似乎在处理她说的话:“本系统为地球文明自救终端,非魔法范畴。选择你作为宿主的原因:你的基因序列中存在‘平庸因子’,‘收割者’的探测系统无法识别平庸个体,你是唯一接近其核心的人选。”
林芒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平庸因子’?”
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不是因为她是天选之子,只是因为她……太普通了!普通到连外星文明的探测器都扫不到?
那点刚冒头的得意,瞬间被自卑浇灭了。
她耸拉着脑袋,像只被打了霜的茄子,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啥也不会啊……我没学历,没工作,连泡面都能煮糊……我……我连跟人大声说话都不敢。”
“没关系。”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本系统将为你提供‘代偿能力’,能力强度与你的精神力挂钩。能力等级分别为:‘伪装’、‘破坏’、‘守护’、‘反击’。后续能力将根据宿主精神力觉醒,包括‘共情’——能精准捕捉并感知目标生物的情绪波动。”
“共情?”
“简单来说,你能感受到别人的‘喜怒哀乐’。”系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副作用:共情时会与目标情绪深度绑定,若对方情绪过于负面,你将陷入同等的痛苦无法自拔,甚至会被混乱的情绪洪流吞噬意识。”
“你的唯一存活路径——依次掌握‘伪装’、‘破坏’、‘守护’、‘反击’、‘共情’五项‘代偿能力’,每一项能力对应一次实战考核,任务难度逐级提升。考核全部通过,方可解锁收割者致命弱点,获得拯救世界的资格。”
“什么?”林芒愣住了。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恶龙霉斑’发呆,想起自己无数个夜晚对着‘恶龙霉斑’许愿的样子,想起自己幻想拯救世界的那些荒唐念头,这荒唐的一切竟然就这么真实的发生了。
那些被现实碾碎的渴望,原来真的能变成力量?可这份力量,怎么带着这么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