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尸体,陆沉没有丝毫停留,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向葬神渊深处进发。
根据之前锁魂链传递回来的记忆碎片,那里不仅有他父母留下的线索,更有关于“九劫焚天”真正的传承。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周围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是被鲜血浸泡过千万年。
行至深渊底部,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水漆黑如墨,平静得可怕,偶尔有一串气泡冒出,炸开时竟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湖中心,悬浮着一座孤岛。
孤岛之上,矗立着一座倒悬的青铜古殿。
古殿没有地基,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檐牙高啄,散发着岁月的腐朽气息。在古殿大门的正上方,悬挂着那口陆沉梦中见过无数次的青铜古钟。
钟上锈迹斑斑,但那三个古篆——“九劫焚天”,却依旧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陆沉深吸一口气,踏着湖面上凸起的石笋,一步步走向古殿。
奇怪的是,当他踏上孤岛的瞬间,原本狂暴的地下热浪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而肃穆的氛围。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得仿佛有万钧之重的青铜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照亮了前路。
甬道尽头,是一座圆形大殿。
大殿中央,没有桌椅香炉,只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骸骨。
那骸骨通体晶莹如玉,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而在骸骨的胸口位置,放着一卷兽皮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铃铛。
陆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铃铛,和三年前在地牢里看到的“搜魂铃”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一道裂纹。
他走上前,刚想伸手去拿那卷兽皮,那具骸骨突然动了。
“咳……咳……”
一阵仿佛穿越时空的咳嗽声在大殿内回荡。紧接着,那具晶莹的骸骨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了两团幽火。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声音苍老、沙哑,直接在陆沉的脑海中响起。
陆沉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左手红莲业火瞬间燃起:“谁?!”
“别紧张,小家伙。”那骸骨微微抬起一只手,动作虽然僵硬,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我是这座古殿的主人,也是上一任‘焚天者’,萧焚。”
“萧焚……”陆沉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莫名一震。
“你体内那红莲业火,是我当年从南明离火中剥离出来的一缕伴生火种,本是无主之物,机缘巧合下寄生在你身上。”萧焚的魂火上下浮动,“我守在这里三千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继承‘九劫’之名的人。林萧那小子不配,你……勉强够格。”
陆沉警惕地握紧了拳头:“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萧焚指了指那卷兽皮,“这是《九劫焚天诀》的全本,比你那半吊子的《太虚引》要霸道万倍。至于那个铃铛,是‘镇魂铃’,能暂时压制你体内锁魂链的躁动,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陆沉没有矫情,立刻收起兽皮和铃铛。
“既然传我衣钵,为何不出手帮我对付青云宗?”陆沉问道。
萧焚发出一阵类似嘲笑的灵魂波动:“我若是能出手,早在三千年前就出去把这天下烧个干净了。我的肉身已毁,魂魄也被这古殿禁制锁死,只剩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我能做的,只是帮你解开《九劫焚天诀》的第一重封印。”
说到这里,萧焚的魂火突然暴涨,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强行冲入陆沉的脑海。
轰!
陆沉闷哼一声,双膝跪地。无数晦涩难懂的口诀、行功路线图、以及种种恐怖的杀戮招式在他脑海中炸开。
痛!
比断链重生还要痛千百倍的头痛!
陆沉咬紧牙关,嘴角鲜血直流,却死死坚持着没有昏厥。他在赌,赌这一把,赌一个不再任人宰割的未来。
半个时辰后。
陆沉缓缓站起身,原本漆黑的瞳孔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圈圈赤红色的漩涡。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凝气五层巅峰……突破!
筑基一层!
但这还不是结束。随着第一重封印解开,红莲业火开始在他体内构建一个新的循环体系——焚天战体。
“记住了,”萧焚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九劫焚天,劫由心生。杀的人越多,历的劫越重,你的火就越强。这是一条绝路,也是一条通天大道。”
“既然是绝路,那便走到底。”陆沉对着骸骨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萧焚的骸骨已经化作了齑粉,随风消散。只有那句“劫由心生”,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陆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如江河的灵力。
筑基一层,配合红莲业火,现在的他,哪怕对上筑基后期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青云宗……”陆沉望向头顶那遥不可及的出口,眼中杀意沸腾,“三日后,我必登门拜访。”
……
*(字数累计:约11000字。接下来将进入全书第一个小高潮:三日后,青云宗山门决战。陆沉以筑基修为,独战青云宗十大长老,正式宣告“焚天”时代的来临。)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青云宗,主峰大殿前的演武场,今日被清空了。
数千名弟子屏息凝神,排列在广场两侧。主位之上,云天啸面色阴沉,左右两边分别坐着执法堂、传功堂、炼丹堂等各大长老。
而在他们对面,一字排开十道强悍的气息。那是青云宗底蕴所在——十大筑基期长老。其中,云天啸修为最高,已达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左右护法雷万钧和莫千山之弟莫千重,皆是筑基后期。
除此之外,还有从宗门宝库中取出的三件护山大阵核心灵器,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光华流转,威压全开。
“宗主,那陆沉不过筑基初期,就算有异火,也翻不起什么浪。我们这般兴师动众,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一位白发长老捋着胡须说道。
云天啸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没见过那红莲业火的威力。那不是凡火,那是能污秽灵力、断绝道途的邪火。此子断不可留,今日必须诛杀,取其火灵根,若能成功,我青云宗称霸北境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长啸。
“哈哈哈!云宗主好大的手笔!为了杀我一个筑基初期,竟然集全宗之力,布下‘十方绝杀阵’?”
陆沉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演武场中央。他依旧是那身破烂的杂役服,但此刻站在那里的,却仿佛是一尊浴火的神魔。
在他身后,并没有援军,只有无尽的荒凉与孤寂。
“陆沉!”云天啸霍然起身,“你擅闯宗门,杀害同门长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杀害?”陆沉大笑,“云宗主,是非黑白暂且不提。今日我来,不为求生,只为送葬!”
话音未落,陆沉左臂一抖,一朵巨大的红莲虚影瞬间在他身后张开,遮天蔽日。
“红莲业火,第三式——万火焚城!”
轰!
恐怖的热浪席卷全场。距离最近的十几名弟子瞬间被掀飞,皮肤灼伤哀嚎倒地。悬浮在半空的三件护山大阵阵基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光芒急速黯淡。
“攻!结阵!”雷万钧厉声喝道。
十位长老同时出手。十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四面八方轰向陆沉。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叠加,而是通过“十方绝杀阵”的加持,威力足以媲美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陆沉不退反进。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流星,正面撞入光柱之中。
“给我……吞!”
他在心中怒吼。体内的焚天战体疯狂运转,丹田内的红莲疯狂旋转,产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那足以融化金石的光柱,在触碰到陆沉身体的瞬间,竟然真的被那诡异的红莲生生吞噬了大半!剩余的威能打在他身上,也只是将他的衣服彻底烧毁,露出下面泛着赤红鳞片的肌肤。
“什么?!”十大长老齐齐变色,“吞噬灵力?这不可能!”
陆沉穿过光柱,毫发无损地出现在雷万钧面前。
雷万钧大惊失色,连忙祭出一面雷电盾牌。
陆沉根本没有用兵器,他伸出那只赤红的手掌,直接按在雷电盾牌上。
滋啦啦啦——
雷电与红莲业火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只有消融。盾牌上的雷电之力如同遇见天敌,瞬间溃散。雷万钧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灼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太慢了。”
陆沉五指收拢,隔空一抓。雷万钧身上的护体灵气瞬间破碎,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扯向陆沉。
“不!!”雷万钧惊恐欲绝。
陆沉左手扣住他的喉咙,右手红莲业火吞吐,直接印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筑基后期长老的丹田,在红莲业火下脆弱得像一张纸。
“噗!”
雷万钧的丹田炸裂,一身修为瞬间化为乌有,惨叫着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向云天啸的背影。
秒杀雷万钧!
这可是筑基后期的高手啊!
云天啸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曾经的杂役弟子。这不是境界的碾压,这是功法的克制,是天地的排斥!
“所有人,全力结阵!不要给他喘息之机!”云天啸怒吼,亲自出手,一道金色的剑气劈向陆沉后心。
这一剑,蕴含了他半步金丹的全部精气神,誓要一击必杀!
陆沉感受到了背后的致命危机。他此时刚吞噬完雷万钧的灵力,正处于短暂的饱和状态,无法完全闪避。
“死战!”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不退反进,竟然主动转身,用后背硬抗这一剑,同时左手将昏迷的雷万钧像盾牌一样推向剑气。
“噗嗤!”
金色的剑气先斩断了雷万钧的一条胳膊,然后余势不减,深深没入陆沉的后背。
鲜血飞溅。
但陆沉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在剑气入体的瞬间,他体内的红莲业火顺着伤口倒卷而出,将那道金色的剑气死死包裹,然后——
反吞!
“这……这怎么可能?!”云天啸看着自己的本命剑气被对方一口“吃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的剑,太冷了。我吃了它,就不冷了。”陆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血腥气。
他猛地转身,一拳轰出。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和那焚尽一切的业火。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云天啸的胸口。
“轰!”
云天啸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主峰大殿的一角墙壁。他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满是骇然与绝望。
筑基大圆满,竟然挡不住对方筑基初期的一拳?
差距在哪里?
在功法!在火候!在那一往无前的死志!
陆沉没有补刀。他站在废墟中,环视四周。
幸存的弟子们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纷纷跪地求饶。十大长老中,已有四人被废,三人重伤逃遁,只剩下莫千重等寥寥几人还在苦苦支撑。
“三日后,我说过的话,今日兑现。”
陆沉抬起头,看向青云宗数千弟子,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青云宗,气数已尽。今日我陆沉,以火焚天,替天行道!”
他双手高举,背后的红莲虚影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九劫焚天,第四式——大日陨落!”
轰隆隆——
天地变色。一颗赤红色的火球在陆沉头顶凝聚,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高温。这是将方圆十里的火元素强行掠夺压缩后的产物,是真正的天灾!
“不!陆沉!你会遭天谴的!!”云天啸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嘶吼。
“天谴?我即是天谴!”
陆沉眼神漠然,手掌猛地按下。
赤红色的火球坠落。
那一刻,青云宗三千年基业,化作一片火海。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在焦土上时,青云宗已经不存在了。曾经巍峨的山门,如今只剩下几根冒着青烟的石柱。
陆沉盘膝坐在最高的那根石柱顶端,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左臂的红莲印记黯淡了许多。
他赢了,但也废了。强行施展“大日陨落”,透支了太多的本源。现在的他,修为跌落回筑基一层,体内经脉多处受损,必须闭关数年才能恢复。
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心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空虚。
“接下来,去哪?”他问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女声从山下传来。
“你还好吗?”
陆沉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淡绿色长裙的少女正仰着头看他。她背着药篓,似乎是附近的采药人,虽然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上来看了一眼。
陆沉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那股暴虐之气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我很好。”陆沉轻声说道,随后身形一晃,从石柱上跌落。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座倒悬的青铜古殿,听到了萧焚苍老的声音:
“劫由心生……路还长着呢,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