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了对白色棋子的使用,卡尔文的声音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不再威严。
“那……开挖吧?”他无奈地轻轻摆了摆手。
那还能咋的?
“封禁之印”失效了。
听到这个指令,几个队员面面相觑。
挖?用什么挖?
这……没带铲子啊。
徒手挖吗?
他们全副武装,风衣口袋和内衬里塞满了用于应对超自然威胁的律物、符咒、应急药剂和附魔子弹。
唯独没有任何一件能用于干粗活、刨泥土的工具。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然后他们所有人齐齐看向“野人”伍德。
维克托是后勤辅助,精通占星术与符文解析,但肌肉力量和格斗技巧约等于一只成年的哈士奇,遇到两条大点的野狗都是生死局。安莉娜的“恶棍”更像是对智慧生物特攻,主要在恶意的震慑和少量对自身的强化上。
都不太适合挖土。
这么说,真正适合的也就只有“野人”伍德了。
看着同时看向自己的妹妹和维克托,伍德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野人没有挖土方面的加成啊。
你们不要老是在字面意义上理解“野人”好吗?
我是“野人”不是鬣狗。
不要歧视“野人”好吗?你们再这样看我我真的给你们扣帽子了。
他当然不可能对自己亲爱的妹妹说出什么多苛责的话,于是他扭头面向不远处的维克托。
伍德面对维克托的方向,看着那张戴着墨镜写满无辜,抬起手,张开嘴就打算来一发帽子戏法。
啥也别想了,先给他叠上个十层的帽子先。
“唉……”卡尔文小声地叹出一口气,感觉有点疲惫地走上前,伸出手,随手把伍德推开,“行了行了,我来我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利落地卷起自己那件质料上乘、剪裁严谨的深灰色双排扣长风衣的袖口。
“回头你们两个写报告。”
“好的。”伍德立刻退到一边。
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有力、皮肤下可见青色血管的小臂。
卡尔文迈开步子,靴子踩在被藤蔓根系搅乱、覆盖着湿滑苔藓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唧”声。
一步,两步……
他慢慢的靠近,没有放松警惕。
他怕那颗树是在阴他。
但就在这时,变成怪树的塞缪尔忽然动了。
以那枚徽章为中心,周围光线忽然像是被扭曲了一样。
感觉呈现出一个半径超过两米的圆形区域。
而后那片区域再次折叠,压扁、拉伸,化作了一个棱角分明的正方形。
这个流程卡尔文很熟悉。
这是“封禁之印”生效的表现。
很快,正方形的框架刚刚成型,便开始了急剧的坍缩,变得扁平。
最后成为了一个长和宽各自30厘米的正方形的玻璃板,安静地漂浮着,散发着淡淡的光。
很快,光芒散去。
这幅画失去了反重力漂浮的能力。
卡尔文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一点,快步上前,将那幅漂浮在半空中即将下落的玻璃板接住。
入手冰凉,但是不重。
跟一个普通的玻璃板差不多。
那是一张半透明的正方形玻璃,在正面画着一棵血肉与树皮混合、长着人类器官的树,跟他们刚刚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树。
画像中间的位置按着一个红色的徽章。
“这怎么忽然就收容成功了?”卡尔文低头看着这张玻璃,皱眉思索。
难道说这真是某种精神方面的收容物?在刚才他们看不到的精神世界跟“封禁之印”大战了300回合?
那刚才使用棋子约束它的时候,灵性怎么没有消耗?
仔细思考了一下,记忆中没有类似的案例。
他一言不发地拿着这件收容物,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一秒,两秒……
几秒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
“先带回去关押起来吧。”他目光扫过三位队员,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对着几位队员说,“回去之后,拍一封电报给上面,问问有这种类似的情况应该怎么解决。”
不用等失踪的局长,倒不是断定格利尔必死无疑,只是就算他回来了也不管事,到头来做决定的还是卡尔文。
“走吧。”卡尔文一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冰冷的玻璃板,一手整理了一下卷起的袖口,恢复了副局长的仪态,朝着小巷外马车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伍德时,他脚步没有停顿的看了伍德一眼。
“‘封禁之印’是你们贴上去的,按照惯例,贡献你们可以直接拿这次任务的五成。剩下的五成,回去后再根据实际分工和报告质量重新分配。”
他的脚步没停,一边说一边向前。
“我明白了。”伍德牵着妹妹,跟上了卡尔文。
“记得写报告,写报告也能多分一点。”
“好的,谢谢队长。”
卡尔文依旧没有回头:“今天晚上你请吃饭。”
“嗯。”
巷口停着的是一辆标准制式的治安局四轮马车。车身漆黑,没有任何花哨的贵族徽记或者镀金装饰。结构实用而坚固,前面是敞开的驾驶位,后面是一个相对封闭的车厢。车厢里面是两张面对面的硬质长条座椅。
回到马车上,维克托上前面去驾车,卡尔文和手铐兄妹坐在后座,面对面坐下。
手铐兄妹先上车,坐在其中一条长椅上,卡尔文最后一个上车,拿着收容物随手把放在椅子上面那个写着“致我们最亲爱的局长格利尔·伊尔洛特,他曾是我们最敬爱的前辈,是指路的明灯。”的花圈挪到一边,给自己腾出位置。
是的,花圈他们已经提前买好了。
毕竟出完任务后,手上拿着收容物也不方便再去丧葬物品店。不仅不体面,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作为经验丰富的治安局成员,提前规划是必要的。
他们打算等一个星期,格利尔再不回来就给他风光大葬了。
随着充当马车夫的,维克托轻轻挥动鞭子,只有一匹马拉着的马车便开始缓缓向前,在一点也不平整的东区行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