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这一刻,房间内的一切色彩忽然就全部都消失。
一切都陷入了静止,空气中原本有的细微声音也都瞬间消失。
时间似乎停止了。
短暂的停顿了几秒,老石头原本被一拳锤到天花板内的身体迅速掉到了地上。
他掉落的姿势很奇怪,似乎不像是自由落体。
老石头的身体蜷缩起来又松开,忽然违反重力的向后飘起后靠到墙上,又飞速向前滚了两圈,做出几个奇怪的姿势,有几块碎掉的布片堆到他身上,编织成一件长袍,最终又回到房间的门前。
不只是他,炸裂的袍子,倒塌的桌椅,毁坏的房间也在迅速恢复,烟尘平复,桌椅复原,墙砖回到墙壁和天花板。
这就像是时光倒流了一样。
就连原本脑袋旋转了180度的侍者也站了起来,脑袋迅速重新逆着方向旋转了180度。
只有塞缪尔没有受到影响,不过他配合着默默起身,自己坐到了椅子上。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咔嗒。
房间重归色彩,一切恢复正常,一切如初,老石头站在门前,手扶在门把手上,似乎准备推动。
老石头恍惚了一下,猛地看向身后。
扑通。
侍者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时间虽然复原了,但被杀死的侍者似乎也仅仅只是回到了最初的姿势,而没有恢复生命。
这似乎更偏向于“复原”,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回溯。
老石头地头无力的低下,握在把手上的手用力攥紧。
明明他什么也没想做,但他又害死了两个人……
“额……嗨~。”有打招呼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什么?”他猛地抬头,然后就看到了正在跟他打招呼的塞缪尔。
“你……你怎么……”他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塞缪尔居然站了起来。
“啊,我刚刚好像只是休克了。”塞缪尔胡咧咧道,“我看这玩意儿好像是类似时光倒流的东西,可以恢复破损的东西,但不能复活死者。”
“不过我好像还挺好运的,只是休克了,没有彻底死去,被判定为‘还活着的东西’顺带着复原了。”
“啊,真是幸运啊,遇到这种事情,我居然还能活着。”塞缪尔露出没心没肺的表情,“啊,果然我昨天晚上夜观天象,发现今天有好运是真的。”
他依旧维持着自己新晋观星者的人设。
“没有死透就能活过来吗……”老石头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木板。
空气中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愣愣出神。
老石头沉默地站在那里,佝偻着背,左手的无名指牢牢抵着地面,支撑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看上去真的像一个老人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假设他从一开始就不做反抗,等一切场景恢复时,侍者是否能活过来?
老石头看向不远处侍者的尸体,内心一点也不平静,不断的胡思乱想。
他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墙壁复原,桌椅归位,破碎的布料重新编织成袍子。
除了死去的侍者
刚才……他为了拖延时间,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不但没能成功等来援军,反而还害死了一个人……
是啊,被诅咒的一族。
灾厄之民。
走到哪里,悲剧就跟到哪里。
就连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易对象,都会因为和他扯上关系而惨死……
“额……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感觉你在疯狂的内耗啊。”塞缪尔开口打断老石头的自我愧疚。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刺杀者的错吧,这你也能怪到自己头上吗?”
“我感觉你也挺逆天的。”
“你是这个世界的远坂时臣吗?”
老石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没事就好……”
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塞缪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声音声音,”他笑着提醒了一下,“你忘记继续夹着你那副老人腔了哦。”
老石头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有点干涩沙哑,但毫无疑问能够听出他只是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
这话让老石头愣了一下,因为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他的伪装早就被彻底打乱了。
“我……”老石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嗯,对,还有就是,你的脸我也看到了,不会需要灭口吧?”塞缪尔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一脸没心没肺地说。
老石头看着塞缪尔,停顿了几秒,摇了摇头:“你不要到处乱说就好。”
“哇塞,是亚撒西类型的呢。”塞缪尔好奇地问,“所以,你知道你是为什么被盯上的吗?”
“我不知道。”老石头的声音回到了最开始的沙哑老人音,佝偻下背,用左手的无名指充当拐杖拄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么是亚撒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刚才的人盯上。
老石头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闷闷的。
他确实不知道。那个黑袍女人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他想说,对方只拿走了塞缪尔提供的宝箱,但又感觉这像是在推卸责任。
“啊,对了,他拿走了我的宝箱。”塞缪尔一拍手掌。
他拿起旅行指南,哗啦啦的翻动起来。
“这有什么,想要直接说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多贵重的东西。”塞缪尔边翻边说,“我都只定价一个648了,它还能贵到哪里去?”
“啊,找到了,就是这个。”塞缪尔把书翻到了其中的一页。
【物品介绍:垃圾桶牌宝箱:一个银灰色的可翻盖式垃圾桶,竖直向下的凹陷条纹。一个非常标准而且整洁的垃圾桶,你似乎总会觉得里面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垃圾桶里开出灰色的小浣熊呢?]
“诺,就是这个了。”塞缪尔随手从书中将一个新的垃圾桶牌宝箱取出。
“来,我再给你一个。”塞缪将垃圾桶递给老石头。
老石头伸手去接,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请等一下,两位。”
房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绅士走了进来。“既然那位女士将这个东西拿走了,那么我就不建议你们再完成这份交易了。”
“啊,是傲慢先生啊。”塞缪尔笑着打招呼,又伸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尸体,“不过你们这的安保措施似乎不太行啊,自己的员工都在这里被暗杀了。”
现在的场景很奇怪,在一个密室里只有三个人,两个人活着,一个人被杀了。
不管怎么看,动手的都只能是塞缪尔或者老石头。
但塞缪尔的样子看上去就是很放松。
“是啊,”傲慢先生叹了一口气,“为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非常抱歉。”
他的道歉听起来很真诚。看上去他并没有想要审讯面前二人的打算。
“你这算是什么道歉啊,道歉的时候要露出肚皮不知道吗?”塞缪尔单手叉腰。
“欸?什……什么?”老石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塞缪尔。
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怎么敢这么跟一位思律者说话?
“啊,居然是这样吗?”傲慢先生抬起左手抵住下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等等,这种东西居然还能考虑的吗?老石头更震惊了。
“的确,道歉的时候果然还是更应该参考被害者的意愿。”傲慢先生认真的说。
什……什么?
难道我刚才脑袋撞在天花板上的时候,把脑袋撞傻了吗?或者说,难道其实这是某个幻术世界吗?
老石头更加震惊了。
“所以呢,你的想法是什么?”塞缪尔追问。
居然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啊,可以哦。”
他同意了!
“这其实没有什么好值得震惊的吧。”傲慢先生扭过头,温和的对一旁的老石头说,“不管怎么说,这也好过索要具备高昂价值的赔偿吧。”
“啊,傲慢先生真是一点也不傲慢呢。”塞缪尔笑着打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位置,站在了傲慢先生面前,“是反差萌。”
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怎么会?我也是相当傲慢的。”傲慢先生笑着回答,“所以是现在要看吗?”
额,这其实是在递台阶了吧……但凡有点情商的人,就该说改日再看吧……
“可以吗?那现在看吧。”
给你台阶你就下啊!
“可以哦。”
居然真的同意了吗?
说着,傲慢先生随手掀开燕尾服的下摆,又挪开了扎在其中的衬衣,露出肚子。
“看吧看吧,”傲慢先生边挪开衬衫边说,“顺便说一句我有腹肌哦,很厉害的。”
真的看了!
太离谱了吧!
居然还会炫耀自己的腹肌吗?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坏掉了吗?
老石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溃了。
强大、神秘、恐怖,这是他记忆中对思律者的形容词。
但是现在这些形象好像全部破灭了。
虽然傲慢先生很好说话,但能好说的话到这个地步也太离谱了吧。
塞缪尔看了老石头一眼,友好地笑了笑,又对着傲慢先生说。
“有点大惊小怪了。”
“确实呢。”
“虽然装的很成熟,但其实还是个孩子吧。”
“其实装的也有点成熟过头了,装成老人了呢。”
两人还在理所当然的交谈,老石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更加崩坏了。
整理好衣服,傲慢先生笑着说:“不过说起来,虽然我看起来比较年轻,但我也是百岁的老人了,所以就算被看到也不会感觉有多么吃亏。”
“不对吧,我怎么感觉你的态度大概是‘对着一只小猫小狗露出肚子完全不需要害羞’的感觉呢。”
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啊!
“啊,被发现了。”
好平淡的语气,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吗……
“对了,傲慢先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塞缪尔收回视线问道。
“嗯?你为什么会想知道我的名字呢?”傲慢先生单手托住下巴。
“哦,因为我想用傲慢先生的名字出门坑蒙拐骗。”塞缪尔回答。
啊?
老石头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哦?”傲慢先生诧异的愣了一秒,随后轻笑一声,“是吗?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Σ(っ°Д°;)っ
傲慢先生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轻轻放在胸口。
“不过,这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我一直以‘傲慢先生’的名字自称,也只是为了不愿意面对那些不必要的追捧和令我不适的恭维。”
“不过你的性子,倒也合我的意,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一个名字而对我的态度产生过多的变化。”
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的名字是怀亚特。”
“怀亚特·奥狄乌斯。”
…………
听见名字,塞缪尔立刻就肯定了这就是本名。
因为在听见名字的同时旅行指南的档案部分也有了更新。
当着傲慢先生的面,塞缪尔翻开了那本《癫佬世界旅行指南》,翻到了最后面的档案部分。
【癫佬档案:003。】
【姓名:怀亚特·奥狄乌斯】
【外貌:外表为通常喜欢穿燕尾服正装的金色头发中年人,长发披肩。面容精致和蔼,五官端正。习惯带着礼帽。】
【律法倾向:谬论、荒诞】
【律法:傲慢】
【律痕:演员、小丑、行为艺术家、囚徒、赌徒、疯子】
【律韵:荒诞戏子、自悖者、俯瞰者】
【位格:思律者】
【描述:奥狄乌斯家上一辈的老人,是当代国王奥狄乌斯的兄长(?),在这个国家具备举足轻重的地位,虽然对外时通常会以称号示人,但他并不会遮掩面容。他不喜欢无意义的追捧,但真能认出他这张脸的人,大多拥有一定的地位或者实力,大概也不会多么追捧他。正如他的律法所述,他是个足够傲慢的人。但他从不居高临下,因为只有无能的人才需要通过贬低他人获得地位。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致的,谦逊、温和、有礼,因为没有人有资格让他区别对待,更没有人能有资格让他放下傲慢,刻意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