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调研员

约莫一个钟头后,沈青舟开车到了“临河古韵”项目的指挥部。

会议室里,顾卫民正陪着个男的喝茶。那人瞧着三十出头,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穿了件熨得平平整整的浅灰色夹克,气质挺斯文。他面前摊着项目的规划图,还有几本地方志的影印本,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瞧见沈青舟进来,顾卫民立马站起来介绍:“梁调研员,这位就是我们项目特聘的环境顾问,沈青舟沈师傅。沈师傅,这位是省里下来的梁文瀚梁调研员。”

梁文瀚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客气地伸出手:“沈顾问,你好。早就听说‘临河古韵’请了位年轻有为的专家,解决了不少难题,今天总算见着了。”

“梁调研员客气了,幸会。”沈青舟跟他握了握手,手感干燥,力道不轻不重,标准的公事握手。他飞快地扫了对方一眼:脸挺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齐,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带着点探究的味儿。整个人给人一种干净、专业、还有点书卷气的感觉,跟想象中那种摆架子或者阴阳怪气的“麻烦人”完全不一样。

但沈青舟没敢放松。他不动声色地调动起一丝系统给的感知力,脸上还是客客气气的:“不知道梁调研员这次下来,主要是想了解哪方面的情况?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三个人重新坐下。梁文瀚推了推眼镜,翻开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平和:“是这样,省里最近在搞一个关于‘大型文旅项目开发里,怎么保护和活化利用历史文化遗存’的专题调研,挑了包括咱们这儿‘临河古韵’在内的几个重点地方。我这趟来,主要是想现场看看,项目在规划和实际建设的时候,对原来那些历史文化要素,特别是像‘安济寺’这种虽然没了但还有历史记忆的地方,是怎么考虑保护的。”

他手指点了点规划图:“比如图上西区这片,史料记载是安济寺原来的地方。我看规划里这儿是做仿古商业街和水景公园,想了解一下,设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融入点安济寺的历史元素?或者,施工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遗迹、老物件?”

问题问得挺常规,像是例行公事。

顾卫民看向沈青舟。沈青舟稍微想了想,从容答道:“梁调研员考虑得很细。我们在项目规划和景观设计深化的时候,确实想过要融合历史文化元素。西区那个水景公园里头,打算弄一面叫‘安济遗韵’的文化景墙,用浮雕和文字简单介绍一下安济寺的历史。另外,在一些公共休息区和指示系统的设计上,也会用点古典园林和佛教文化的符号元素,营造点历史感。”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至于施工有没有发现,目前西区核心那块因为地质情况复杂,暂时停了工,正在进行整治前的详细勘测,暂时没发现明确的建筑遗迹。不过,在其他区域动土的时候,确实挖出过一些明清时候的瓷片、瓦当之类的生活用品残件,都已经按文物保护的规定登记、保管好了,也跟属地文物部门报备过了。”

沈青舟这话答得挑不出毛病,既显得尊重历史,又绕开了西区“煞地”和“秽金石”这些最敏感的核心问题,把发现的东西说成普通的“生活用品残件”。

梁文瀚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记几笔。听完,他合上笔记本,微笑着说:“沈顾问想得挺周全。那些发现物的登记记录和保管情况,能看看吗?还有,关于西区地质复杂的问题,我正好对工程跟文物保护结合这块有点兴趣,方便去现场看看你们整治方案的大致思路吗?”

他进一步提了要求,听着也算合理。

顾卫民又看向沈青舟,用眼神询问。

沈青舟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样子:“当然可以。发现物的记录和保管的仓库,顾总可以安排人带您去看。至于西区的现场和整治方案,现在还在深化方案和做准备,现场比较乱,也牵涉到一些没公开的技术细节。如果您确实有学术研究的需要,我们可以先提供一份不涉密的方案简介和效果图给您参考,等后面方案正式定了、开始实施了,再请您过来指导。”

他婉转地拒绝了对方去现场看,但也给了台阶下,留了以后的盼头。

梁文瀚眼里掠过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微光,但笑容没变:“理解理解,技术保密是应该的。那就先看看记录和简介吧,已经很感谢了。”

接下来的时间,顾卫民让办公室主任领着梁文瀚去看那些所谓的“发现物”记录(其实就是之前工地偶然挖出来的破瓷烂瓦,早就上报过了)。沈青舟留在会议室,把之前准备好的、删掉了大量玄学内容的“西区环境综合整治与景观提升方案简介”打印了一份,打算给梁文瀚。

趁这个空档,沈青舟闭上眼睛,更专注地调动系统给的感知能力,隔着玻璃窗,“看”着正在不远处仓库看记录的梁文瀚。

在系统的那种视野里,梁文瀚身上的人气(也就是生物场)是种均匀柔和的淡白色,这是大多数健康、心态平和的普通人常有的颜色,没啥特别的。但他随身带的那个黑色皮公文包上,却非常隐蔽地缠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气息!

那气息特别弱,一闪就没了,要不是沈青舟刻意去感知而且系统能力比以前强了点,根本发现不了。这气息和他在云顶山庄、寰宇大厦墙角还有“秽金石”上感觉到的“厌门”气息,有那么一丁点儿极细微的相似,但更“干净”,也更“收敛”,好像被什么东西滤过或者盖住了。

难道……梁文瀚本人不一定就是“厌门”的人,但他接触过带着“厌门”气息的东西或者人?或者,他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沈青舟心里警报大响。这很可能真是对方设下的绊子!这个梁文瀚,身份也许不假,但目的绝对不单纯!

很快,梁文瀚看完记录回来了,接过沈青舟递上的方案简介,快速地翻了一遍,称赞道:“思路挺清楚,环境整治跟景观文化结合,这个方向好。特别是这个中心广场的构思,很有禅意,也挺现代。”他指着效果图上那个圆形的“镇石”广场说。

沈青舟微笑着应对,心里却更警惕了。对方好像对那个“核心阵眼”的雏形特别留意。

梁文瀚没多待,客气地道了谢,说会继续关注项目进展,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交流学习,然后就告辞走了。

送走梁文瀚,顾卫民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看着沈青舟:“沈师傅,这位梁调研员……没什么事吧?”

“暂时看不出大问题,但来得太巧了。”沈青舟眼神沉静,“顾总,他刚才看的物品记录和拿走的方案简介,都不是核心的东西。但他来这一趟,本身就是个信号。项目后面,特别是西区那边的动静,可能会被他盯上。我们一切按计划来,但做事得更小心点,所有手续流程都得合规,别留任何把柄。”

顾卫民连连点头:“明白!我一定盯紧了!”

离开指挥部,坐进车里,沈青舟还在琢磨梁文瀚的出现和他公文包上那丝微弱的气息。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为后面更大的动作铺路?

看来,“安魂”和布阵的计划,得更隐蔽、更快才行了。梁文瀚这一来,就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了颗小石子,眼下涟漪不大,却让人觉着水底下可能藏着更大的暗流。

他拿出手机,给秦雨薇和雷刚分别发了信息,提醒他们注意“梁文瀚”这个人,以及他可能带来的影响,让他们加快各项准备。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沈青舟知道,跟暗处那股势力的较量,已经从地底下的“煞气”跟“怨魂”,慢慢蔓延到了阳光底下的“身份”和“规矩”。

而他,必须在这两条线上,都稳稳地站住脚。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