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明明走得不快,步子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可他们拼了命地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像隔着一条望不到头的鸿沟。
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像是算好了一样,总能轻松避开障碍物,甩开追赶的人。
影视城的主干道不算短,从门口到外面的大马路,足有三公里。
三公里下来,一群记者和摄影师累得气喘吁吁,一个个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月份的天不算热,可他们愣是跑出了一身汗,T恤衫都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相机扛不动了,话筒扔在地上,有人直接瘫在路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川的背影越来越小。
“我操……这都三公里了吧?”一个年轻记者瘫在路边,看着秦川越走越远的背影,满脸绝望,声音都在发颤,“他怎么跑得这么快?明明看着不快啊!这体力也太变态了!”
“不行了……跑不动了……”另一个摄影师把相机往地上一放,直接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是人吗?这是牲口吧?”
这时候还能跟在秦川身后的,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十几个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在咬牙硬撑。
秦川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
慢悠悠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苗跳跃,映亮了他眼底的笑意。
烟雾袅袅升起,他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动作惬意得不像话。
明明是被围追堵截的场面,他却硬生生走出了闲庭信步的气场,仿佛在享受这场追逐游戏。
身边还在坚持的几个记者和摄影师,看得牙都快咬碎了,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
秦川又往前跑了一段,身边已经彻底没了人,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的红灯。
老板见人来了,赶紧探出头,“去哪啊,小伙子?”
“去机场,谢谢。”
出租车扬长而去,卷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几百米外,一群记者和摄影师彻底瘫了,倒的倒,躺的躺,蹲的蹲,活脱脱一副大型“累瘫”现场,惨不忍睹。
秦川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眼神平淡,闭目养神。
曾经在大沙漠武装越野五十公里,打一架后原路返回,也不过花了一晚上的功夫。
这点路,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不值一提。
至于这次,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甚至可能不止一波人。
有针对他娱乐圈身份的,有针对他私生活的,甚至还有想把他往牢里送的……果然吗?人红是非多。
可是他在乎吗?
压根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他出手?
呵呵……
秦川潇潇洒洒地离开了,只留下一群累瘫在地的记者和一辆孤零零的大G。
而影视城的剧组里,气氛却变得凝重起来。
拍摄已经暂停,所有主创人员都围在监视器附近,没人说话,只有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姜导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手机,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秦川发来的那条短信,眉头紧锁。
他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个人,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语气却低沉得吓人,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做的?”
本来好好拍着戏,选角导演李明却突然拉着副导演张磊,径直走到姜导面前,脸色凝重得像是揣着块石头。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出事。
张磊站在李明身边,头埋得低低的,双手垂在身侧,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手背的青筋都在突突跳。
他脸上的肌肉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是得了面瘫,眼睛更是死死盯着地面,连抬头看姜导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李明暗暗用胳膊肘怼了怼张磊,眼神里满是催促。
可张磊嘴巴张了又张,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发出些“嗬嗬”的气音,听着格外狼狈。
李明心里暗暗叹气。
给了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要不是这事闹得太大,已经牵扯到秦川,还惊动了那么多媒体,他真没想过要把张磊推出来。
实在是这小子做得太过分,不仅坏了剧组的规矩,更犯了圈里的大忌讳。
背后阴人,还是阴到了上面力挺的人头上。
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保不齐会在圈里落下个“卖队友”的名声,可两害相权取其轻,他的根基在姜导这儿,不是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脉里。
共事一场,张磊做出对剧组不利、对姜导不利的事,他不能视而不见,更何况这事,还跟他沾了点边。
虽然他从头到尾没犯过错,甚至在察觉到张磊的心思后,还特意警告过,可终究是没看住人。
李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张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希望你自己说,而不是我来。相信姜导,主动认错,总比被人揭穿强。”
这话一落,张磊额头的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
他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
他知道,自己没选择了。
自己说,是认错;等别人说,那就是罪证确凿。
横竖都是挨罚,可前者,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哎……
就在这时,姜导终于动了动,他抬手指了指张磊,语气很平淡,“行了,你别说了,李明,你来。”
李明叹了口气,张磊的最后一次机会,也被他自己给丢了。
跟在姜导身边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犯错的人。但凡主动认错,态度诚恳的,姜导从不会赶尽杀绝,就算不能留在组里,也不会断了人家在圈子里的活路。
可像张磊这样,畏畏缩缩、拒不认账的,向来是姜导最反感的。
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是,姜导。”李明应了一声,定了定神,开口说道,“情况是这样的。之前小川还没进组的时候,我差点犯了个错。当时张磊找过我,说有人托他,想让我把小川的角色换掉。”
“那时候小川还没什么名气,我确实有些动摇,就想着去制片那边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通融。”
李明说得坦诚,没有半点隐瞒,
“但制片那边态度很明确,我回来后就拒绝了他,更警告他不能乱动手脚。”
说到这儿,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姜导。
可姜导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平静得吓人。
完蛋。
李明在心里默默叫苦。
他太了解姜导了,这种毫无表情的模样,才是他最生气的时候。
相反,如果他当场拍桌子大怒,那倒还好,气撒出来了,事情也就过了大半。
他倒不是为自己担心。自己有错吗?
有,错在识人不清,没看住张磊。
但他没真的做过对不起剧组、对不起姜导的事,而且后续的处理也没半点问题,这些,剧组里的人都能作证。
更何况,姜导早前就问过他这事,他也是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对别人,他或许会有所隐瞒,可对姜导,他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一来,他在姜导手下干活,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二来,姜导对他有知遇之恩,没有姜导,他李明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剧组里打杂呢,哪能有今天的地位。
定了定神,李明接着说道:
“门口那些媒体,手里拿着的所谓内幕爆料,说小川撬了别人的角色、走关系进组、故意迟到耍大牌,还被剧组人员集体抵制。这些事,都跟张磊脱不开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他手下的人已经招了,是受了张磊的指示,主动把这些捏造的料卖给了小报记者。根源就是先前他想通过我换掉秦川,我没同意,还当面训斥了他几句,让他觉得丢了面子,这才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秦川。”
话音落下,片场静得落针可闻。
姜导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张磊,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压得张磊喘不过气。
“姜导……我……我……”
张磊嗫嚅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姜导,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头脑发热,做了错事!我……我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我愿意道歉,我愿意赔偿!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越说越顺,到最后,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是真的怕了。
先前他搞小动作的时候,还以为秦川就是个没背景没名气的小演员,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可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功夫,秦川三首歌冲上公告牌,火遍了大江南北,连好莱坞女星都公开示爱,这等能量,哪里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他动手太早了,等他知道秦川的厉害时,那些料已经发出去了,想收都收不回来。
现在他怕的,不光是在姜导这儿混不下去,不光是在整个圈子里待不住,他更怕秦川会报复他。
一个三流小明星,他不怕。可现在的秦川,捏死他,怕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姜导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行了,李明,把他带下去吧。以后,咱们剧组,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是。”李明应了一声,上前扯了扯张磊的胳膊。
张磊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朝着姜导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姜导。”
李明有些纳闷,转头一想,却又瞬间明白了。
这已经是姜导放了他一马。
要是真的想追究到底,姜导有的是办法让他在圈子里彻底消失。现在只是让他离开,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片场门口,姜导的眉头才缓缓皱了起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
边上的葛大爷早就看得清楚,他凑过来,拍了拍姜导的肩膀,调侃道:“呦喂!您这脾气,是真变好了啊!搁以前,这孙子估计得被您揍得满脸桃花开。”
姜导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扯什么犊子呢?咱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事,还不至于让我动肝火。”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歉疚:“不过这回,估计是要欠秦川这小子一个人情了。”
哎,烦死了。
边上的花姐,也就是姜导的老婆,也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刚才是真的担心,自家老公脾气上来,闹出什么殴打剧组员工的丑闻。
现如今,姜导已是国内数得着的名导,《让子弹飞》更是他封神的关键一步。关
键时刻,任何一点负面新闻,都可能毁掉整部戏。
现在老公能这么平稳地把事情了结,没有大动干戈,这心态,也算是真正步入了大师的境界。
姜导没再多想,随手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给秦川,随后抬起头,吼了一嗓子,瞬间驱散了片场的压抑:
“都愣着干嘛?开工!继续拍戏!”
摄像机重新转动,场记打板的声音清脆响起,演员们迅速入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平静中,似乎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