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龙骨荒原的瞬间,林枫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脚下灰白色的沙砾,并非真正的沙土,而是一种细腻如尘、却又带着奇异金属质感的粉末,在血月般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那无处不在的血煞之气在这里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极目远眺,那影影绰绰的“龙骨”阴影越发清晰。那确实是骨骼,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骨骼!一段段弧形、如同山岭般的灰白巨骨半掩在沙砾中,绵延向视野尽头,构成了荒原的主体。有些骨骼保存相对完整,能看出肋骨、椎骨的形状,有些则断裂破碎,形成嶙峋的骨刺林。所有骨骼都失去了光泽,布满岁月的裂纹与风化的痕迹,却依旧散发着令人敬畏的苍茫气息。
“真的是……龙骸?”苏晚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震撼还是恐惧,“如此庞大的身躯……生前该是何等存在?”
林枫没有说话。他胸口纹章灼热得发烫,左手龙戒也在微微震动。龙符令上,代表残玉本体的感应光点,就在这片荒原的某个方向,而另一道飘忽的感应,也变得清晰了些许,同样指向荒原深处。
不仅如此,纹章还传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悲伤、愤怒、不屈,还有一丝淡淡的孺慕之情。仿佛这片埋骨之地,唤醒了血脉中沉睡的记忆碎片。
“小心,这里的‘东西’,可能和外面不一样。”林枫收敛心绪,沉声提醒。苍玄的烙印信息提到过,龙骨荒原作为上古主战场之一,除了残留的龙威和战意,还可能孕育出更加诡异危险的生物,甚至有不散的古老战魂徘徊。
苏晚晴点头,握紧赤焰枪,眉心火羽灵纹微亮,驱散着周围无形的精神压迫。
两人沿着巨骨之间的缝隙,谨慎前行。荒原上并非完全平坦,随处可见巨大的骨坑、断裂的骨矛(或许是其他巨兽的肋骨)、以及一些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难以辨认的武器残片。有些地方,灰白沙砾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那是浸透了无数岁月也难以磨灭的龙血与敌血。
行进了约半个时辰,除了越来越强的精神威压和死寂,并未遇到活物。
“太安静了……”苏晚晴低语。
话音未落,异变骤生!
右侧一片低矮的骨刺林中,数道灰白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暴起!速度快如鬼魅,无声无息,直扑两人!
那并非实体生物,而是半透明、如同雾气凝聚的形态,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却扭曲狰狞,手持着同样雾气状的刀剑枪戟!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眼眶位置跳动着两点冰冷的灵魂之火,散发着浓郁的怨念、杀意与……龙血气息?!
“战魂?!被龙血侵染的战魂?!”林枫瞬间明悟。这些是当年战死在此地的生灵残魂,历经岁月,被龙血战场的气息浸染同化,变成了这种只知道杀戮、守护(或破坏)此地平衡的诡异存在!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最强的一道持矛战魂,波动接近凝纹中期,其余几道也有启纹后期水准。
“苏晚晴,退后!它们畏火畏阳,用你的离火!”林枫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炮弹般冲出,主动迎向最强的那道持矛战魂!锈剑挥洒,暗金龙气喷薄,剑光所过,空气发出嗤嗤声响,对魂体似乎有额外的克制。
苏晚晴反应极快,长枪一振,炽烈的赤红火焰瞬间包裹枪身,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鸟,卷向左侧扑来的两道持刀战魂!火焰所过,灰白雾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战魂发出无声的尖啸,动作明显迟滞。
林枫与持矛战魂瞬间交手。战魂的攻击方式诡异,长矛刺出,带着冰冷的灵魂冲击,无视物理防御,直袭识海!同时,雾气凝聚的矛身虚实变幻,难以捉摸。
林枫识海有纹章守护,灵魂冲击影响不大。他剑法展开,不再追求招式精妙,而是将龙气催发到极致,每一剑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和对魂体的灼烧侵蚀!暗金剑光纵横,与灰白矛影不断碰撞,发出噗噗的闷响,每一次碰撞,战魂的雾气身躯都会淡化一分。
但战魂不知疼痛,攻势连绵不绝,且荒原的环境似乎在缓慢补充它的消耗。
另一边,苏晚晴的离火对战魂克制明显,火焰灼烧下,两道持刀战魂很快变得稀薄,但她自身灵力消耗也极快,脸色微微发白。
必须速战速决!
林枫眼中厉色一闪,觑准战魂一个突刺后回收的细微间隙,脚下“龙游”步法骤然加速到极致,身形几乎贴着矛杆滑入战魂怀中!左手五指成爪,暗金龙气在指尖凝聚成五道锐利气芒,狠狠抓向战魂胸口那团跳动的灵魂之火!
“给我散!”
嗤啦——!
如同撕裂破布。龙气爪芒穿透雾气,精准地抓住了那团灵魂之火!冰冷刺骨的怨念瞬间顺着手臂涌入,但纹章一震,便将之驱散。林枫五指用力,猛地一捏!
砰!
灵魂之火炸开,持矛战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不甘的尖啸,整个雾气身躯轰然溃散,化作点点灰白光粒,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小团精纯的、带着龙血气息的淡金色能量,被林枫胸口的纹章自动吸收。
林枫精神一振,这能量虽少,却极为精纯,对纹章和龙气都是大补!
他毫不停留,转身杀向苏晚晴那边的战魂。有了他的加入,剩下几道战魂很快被两人联手剿灭。
战斗结束,荒原再次恢复死寂。
苏晚晴拄着枪,微微喘息,服下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看向林枫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异彩。她发现,林枫对付这些魂体,似乎比她更加得心应手,那种暗金能量对魂体的伤害尤为显著。
“这些战魂能量精纯,但对心神冲击很大。你没事吧?”苏晚晴问道。
“没事。”林枫摇头,感受着纹章吸收战魂能量后的些微满足感,以及脑海中多出的几幅模糊的、关于惨烈搏杀的破碎画面,“它们似乎没有灵智,只有战斗本能和执念。这片荒原,类似的存在恐怕不少。”
“嗯。越往深处,可能越强。”苏晚晴看向荒原深处那更加巨大的骨骼阴影,“我们得调整策略。我的离火克制它们,但消耗太大。你的力量似乎对它们伤害更高,或许你来主攻,我策应掩护更有效率。”
林枫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好。节省灵力,应对更大的危险。”
两人稍作休整,继续前进。果然,随着深入,遭遇战魂的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有时从骨缝中钻出,有时从沙砾下升起,甚至有一次,一道异常强大的、骑乘着雾气战马的将军模样战魂,从一座巨大的头骨空洞中冲出,气息直逼凝纹后期!两人联手苦战,林枫甚至动用了初步领悟的“裂穹”气劲,配合苏晚晴拼尽全力的“烈凰枪·焚天式”,才险之又险地将其击溃。
那一次,林枫吸收的能量最多,纹章反馈的龙气让他的修为再次精进,丹田气旋几乎要满溢而出,距离“炼血境”只差一层薄薄的屏障。而苏晚晴也在一次次极限催动灵纹中,对火焰的控制更加精妙,隐隐有突破到凝纹中期的迹象。
战斗、休整、前行。在龙骨荒原,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只有不断累积的疲惫、伤痕,以及缓慢而坚实的成长。
一次短暂休息时,两人靠在一根巨大的弧形肋骨下。苏晚晴包扎着手臂上一道被战魂雾气划出的、难以愈合的伤口,忽然轻声问:“林枫,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战魂,好像……在阻止我们靠近某个地方?”
林枫心中一动。他也隐约有这种感觉。越靠近龙符令指引的核心方向,战魂的出现就越频繁、越有组织性,仿佛一支无形的军队,在守卫着荒原深处的某个存在。
“也许,它们守护的,就是龙血战堡,或者……洗髓池?”林枫猜测。
“希望如此。”苏晚晴看向灰蒙蒙的远方,眼神坚定,“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闯过去。”
就在这时,林枫怀中的龙符令,以及苏晚晴贴身收藏的那张古老地图残片,同时发出了强烈的共鸣与炽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前方,一片更加巨大、更加完整的龙骨残骸之后,隐约有不同于灰白天光的、暗红色的能量波动传来,伴随着一种低沉如心跳的、规律性的震动。
“就在那边!”苏晚晴眼中燃起火焰。
林枫握紧锈剑,感受着纹章传来的、混合了渴望与警惕的复杂情绪。
最后的阻碍,或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