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间烟火

燕归楼的分店选在了京城最热闹的西市口，匾额依旧是马佳穆彰阿题的“烟火人间”，只是落款处多了“明慧格格分店”几个小字，开业那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足有半个时辰。

柳青柳红穿着利落的绸缎短褂，一个守着后厨盯着菜品口味，一个站在大堂招呼客人，模样有板有眼。小燕子特意在后厨待了三日，手把手教他们炒底料、卤兔头，就连切藕片的厚度都亲自示范，“这藕片得切得薄厚均匀，煮出来才脆嫩，厚了嚼不动，薄了容易烂，客人吃一次不满意，下次就不来了。”

柳青听得认真，拿个小本子记了满满一页，柳红则笑着打趣：“你放心，咱们兄妹俩别的没有，就是肯下苦功，保准把分店开得比总店还红火！”

苏怀瑾帮着制定了规矩，采买的食材要新鲜，伙计的态度要热情，连客人吃完后的剩菜都要妥善处理，不许浪费。他还特意请了账房先生，教柳青柳红记账对账，免得他们忙起来乱了手脚。

没出一个月，西市口的燕归楼分店就声名鹊起，客人排起的长队能绕半条街。寻常百姓冲着实惠的价格和地道的口味来，达官显贵则是冲着“明慧格格”的名头，想尝尝和总店一样的滋味。

张奶奶和孙婆婆搬进了苏怀瑾特意置办的小院，青砖黛瓦，带着一个小花园，里面种满了她们喜欢的月季和菊花。每日清晨，两人坐在廊下晒着太阳，看着虎子和宝丫头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手里还拎着小燕子让人准备的点心，笑得合不拢嘴。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啊。”张奶奶摸着手里的玉镯子，那是小燕子成亲时给她的，“多亏了小燕子这孩子，心善，有本事。”

孙婆婆连连点头，手里的针线活都快拿不住了：“可不是嘛！当年她在大杂院，就总把窝头分给虎子宝丫头，如今有了能耐，也不忘了咱们这些老骨头。”

虎子和宝丫头进了京城最好的私塾，先生夸他们聪明伶俐，读书刻苦。宝丫头还学着描红，写的第一个字就是“燕”，放学回家就兴冲冲地拿给小燕子看：“小燕子姐姐，你看我写得好不好？”

小燕子把那张歪歪扭扭的字贴在燕归楼的后厨，笑得眉眼弯弯：“好！咱们宝丫头以后肯定能当女先生！”

这一年，京城格外热闹。福尔泰和赛娅公主的和亲队伍离京那日，锣鼓喧天，十里长街都站满了送行的百姓。福尔康则和和硕和嘉公主成了亲，婚礼办得风光无限，只是人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皇上的安抚之举，福家的权势，早已大不如前。

没人再提起那个叫夏紫薇的女子，有人说她回了济南，守着母亲的故居过活；也有人说她去了远方，再也没有踏足京城一步。那些痴念和执念，终究是消散在了风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冬至那日，燕归楼总店和分店都歇业了一日。小燕子和苏怀瑾把张奶奶、孙婆婆，柳青柳红，还有虎子宝丫头都接到了马佳府的别院。院子里架起了铜锅，咕嘟咕嘟煮着羊肉，满院都是肉香和酒香。

婉柔带着景远也来了，还拎着宫里赐的点心，一进门就嚷嚷：“小燕子！我可算等到你家的冬至宴了！我早就想吃你做的羊肉火锅了！”

穆彰阿坐在主位，看着满院的欢声笑语，捋着胡须笑道：“今日算是齐聚了！咱们一家人，就该热热闹闹的！”

小燕子系着围裙，端着一大盘切得薄如纸的羊肉走出来，笑着道：“大家快坐！这羊肉是刚宰的，鲜嫩得很，还有我新酿的清溪酿，温过了，喝着暖身子！”

苏怀瑾拿起酒壶，给众人斟满酒，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满是温柔。虎子和宝丫头围着桌子跑，嘴里喊着“我要吃羊肉”“我要喝甜酒”，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酒过三巡，柳青端着酒杯站起来，眼圈泛红：“小燕子，怀瑾兄，我和柳红没什么能说的，就一句话，这辈子，咱们都是一家人！燕归楼，就是咱们的根！”

柳红也跟着点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生怕眼泪掉下来：“以后分店要开遍全国！江南开一家，西北开一家，让全天下的人都尝尝咱们的麻辣香锅！”

小燕子笑着举杯，眼眶也红了：“好！开遍全国！咱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同饮。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院子里的红梅上，红白相映，格外好看。屋里的铜锅还在咕嘟作响，暖融融的热气氤氲着，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这一夜，没有人提起皇宫，没有人提起封号，没有人提起那些过往的纷争。

只有满室的烟火气，和岁岁年年的团圆。

开春之后，小燕子和苏怀瑾真的带着人去了江南。他们在苏州选了一处临河的宅子，开了燕归楼的江南分店。江南的莲藕更嫩，鱼虾更鲜，小燕子又琢磨出了新菜式——糟卤兔头、清蒸鳜鱼，还有甜口的桂花糖藕，引得江南的文人墨客纷纷前来打卡，连带着京城的燕归楼，都成了游客必去的地方。

几年后，燕归楼的分店真的开遍了大江南北。柳青柳红成了名副其实的大掌柜，娶了妻，生了子，依旧守着最初的规矩，食材新鲜，口味地道，童叟无欺。张奶奶和孙婆婆福寿安康，看着虎子宝丫头考上了功名，一个做了县令，一个当了女先生。

而小燕子和苏怀瑾，依旧喜欢守着京城的总店。每日清晨，小燕子依旧会钻进后厨，颠着大勺炒底料，苏怀瑾依旧会站在她身边，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

夕阳西下时，两人会并肩站在酒楼的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看着归巢的飞鸟，看着漫天的晚霞。

“怀瑾，你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最好的日子？”小燕子靠在苏怀瑾的肩上，轻声问道。

苏怀瑾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有你在，有家人在，有这满室的烟火气，就是最好的日子。”

晚风拂过，带着酒楼里的香气，飘向远方。

那些宫闱里的权谋，那些痴念里的挣扎，早已成了过眼云烟。

唯有这人间烟火，岁岁年年，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