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白梦河把手机塞回浴袍口袋,就近在走道长椅上坐下,靠墙坐了片刻。
怎么会有人平时看起来高高在上那么正经,喝多了之后的语音黏糊成这样。
她回想晏宁问的那句,“是不是有特殊理由。”
好吧,她承认。
是有特殊理由。
燕回湾是结婚时晏宁送她的礼物,因为楼盘名字中有一个“燕”字,与“晏”同音。
当时的晏宁说,无论以后去了哪里,无论多晚,都一定会记得回来。
可事实却是她独自在那栋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住了两年之久。
要挖去一段感情太过痛苦,她把一整颗心都种在了里面,即使是惯性,也想在漫长的以后有机会停留在甜美的旧日幻梦中。
这是她永远也不会告诉许歆,更不会告诉晏宁的秘密。
“梦梦?”
许歆出来找她,“你怎么在这儿坐着,我都快在里面被烤成人干。”
白梦河回神,笑着望她:“正要回去找你。”
“好了,按摩结束,去吃个饭?”
白梦河点头。
今天跟许歆一块来的会馆是美容护理温泉餐饮一体。
许歆爱吃顶楼贵宾餐厅特供的肉桂蛋糕,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份,正要付款却听身旁“滴”一声扫码,直接把那份肉桂蛋糕给抢了。
许歆愣一秒,随即就炸开,定定看去,发现正是那天在白琪妍生日会上闹口角的温大小姐,温妮。
“……”
许歆瞪她:“幼不幼稚?”
温妮明显心情极度舒畅:“生不生气?”
许歆再度白眼翻上天,一扭头却发现白梦河在礼貌地和服务生沟通着什么。
很快,服务生就向温妮道了歉,表示最后一份肉桂蛋糕已经被白梦河提前预定,按照先来后到,只能给她退单。
许歆顿一下,露出惊喜神色,原地欢呼一声恨不得将白梦河抱起来转圈。
“什么时候预定的啊梦梦?”
白梦河眨眨眼:“来之前。”
“不好意思了温小姐,我们这边补偿您一份果盘您看可以吗……”
温妮心烦意乱,被服务员烦得头疼,转身就走。
仇人的坏脸色最是下饭。
许歆觉得手里的肉桂蛋糕更加好吃,还远远观望起温妮背影,翘着腿对白梦河八卦起来。
“你知道这个温大小姐今年也是刚毕业吗?”
“念的还是跟你一个专业,建筑系,她看起来可真不是能把这东西学明白的人,据说毕业证也没拿到,就先回来想刷刷实习。”
白梦河:“我知道,她爸爸是我们这行元老,温知祯。”
大概就是一个期望女承父业的故事。
温大小姐是温知祯独生女儿,享受无上宠爱的同时也承载了沉重压力。
“那天在生日宴上她替白琪妍对你出言不逊,好像回去就被家里人训了。”
在这种重压之下,温大小姐几乎把这世上所有解压的东西都玩遍了,尤其热爱极限运动,赛车、滑翔、滑雪之类。
跟白琪妍似乎也是因为滑雪才在国外认识的。
两人同病相怜,很快混熟。
说话间,温妮手机忽然响了,她露出一个厌烦的神色,抗拒好久才不情不愿去接了电话。
白梦河去露台吹风回来刚好碰见温妮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
“知道了烦死了,能不能不要一直催我?”
温妮猛一下挂了电话,回头就看到白梦河的身影,脸色愈加不好:“你偷听我接电话?”
白梦河:“没有,你占着过道了,我过不去。”
温妮顿时翻了个白眼。
白梦河越过她,淡淡开口:“如果不喜欢这个专业,最好还是早些跟父亲沟通沟通吧。”
温妮瞬间变得抵触:“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有的。”白梦河轻轻叹一下,“我刚听到了,你爸爸要把你塞来我们设计院,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你很有可能当我的实习生。”
温妮:“……”
温妮:“你不会虐待我吧?”
白梦河:“有没有可能是你虐待我?”
温妮露出一个万分无语的眼神,正要走却被白梦河叫住。
白梦河看着她:“你方便去下点单台吗?我让附近的酒店做了一份肉桂蛋糕送过来,就当是补偿你。白琪妍生日那天得罪了,我对你其实没什么意见,你要是因为我挨训,我也过意不去。”
一番话说完,温妮背对她的肩膀颤动不停,忽然猛地转过来,盯着她看了许久,逐渐露出一个怜悯又奚落的眼神。
“白梦河,装什么好人。”
“这么有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她迈步探上前,露出笑容:“我知道晏宁在和你协议离婚,白梦河,你不是很聪明吗?离婚居然只要一套婚房,你在装什么情种?你难道不知道,燕回湾是晏氏集团开发的,最开始的名字,叫‘妍回湾’,是晏宁原本想要送给琪妍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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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
傍晚,许歆开车送白梦河回家,见她一路几乎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一直就靠在副驾上吹冷风,忍不住关心。
“没事。”
白梦河冲她挤出一个笑脸,很快跟她道别下车。
家里陈婶在大扫除。
她放下包后就主动帮陈婶去门口丢垃圾。
这个季节,天黑得越来越早,路上还赤红一片的霞光几乎消散殆尽。
白梦河在门口停留了下。
好久没有认真看过门牌,木制,用漂亮的行楷写着“燕回湾”三个字。
她还曾经用小刀在上面刻过一只简笔画的燕子,以及一条小河。
白梦河手贴上去,指尖摸着那深浅不一的刻痕,轻不可闻地发出一道叹息。
原来爱根本不会转移。
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回来的时候陈婶已经大扫除完毕,在洗手间拧着拖把。
白梦河敲敲门,顿一顿,忽然开口:“陈婶,能不能帮我收拾下行李?”
陈婶愣住,下意识问:“怎么了梦梦,要出差吗?”
白梦河没有说话,径自上楼,拖出来三五个行李箱摊开,一言不发地去收衣服。
陈婶见她这样,既茫然又局促,小心翼翼又重新问一遍:“梦梦,是不是要出个长差?”
白梦河忽然停下所有动作,在地板上一坐。
几个硕大的行李箱包围着她,她揉揉眼,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声音蓦然哽咽:“我要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