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听得头疼,忍不住吐槽:“怎么千金大小姐还搞寻死觅活这一套。”
白梦河不禁笑了。
如今提起仿佛只是触摸结痂的一件事,在当时的自己眼中仿佛天塌一般。
那场接风宴后,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勇气与晏宁说话,借口工作转正早出晚归,避免碰面,连那年跨年夜都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等累到直不起腰看到新闻推送,才想起持续三天的跨年海港烟花已经是最后一晚。
原本她与晏宁说好要一起去看的。
她为此提前一个月就在选裙子和饰品,可终究没能看到一眼。
在冒出这个念头的第一秒,她就无可抑制地低落起来。
整个办公室漆黑一片,唯一亮着灯的她的工位,像一座孤岛。
可等十分钟后下楼,她却在楼下望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夜风吹得他大衣衣摆微微掀起,轻薄的围巾自在飘飞。
是晏宁来找她。
望见她后捏着她怔愣的脸,笑着抱怨,质问她究竟还要冷落他到什么时候。
他说,海港的烟花很漂亮,可惜已经结束。
白梦河心事发酸,只低头小声道歉,是她不守信用,话音没落,眼前就出现一把扎成花束状的烟火棒。
“但你亲手放的会更漂亮。”
她好像一下就哭了,无措地擦了半天眼泪,但是止不住。
最后晏宁无奈地笑了好久,亲手带着她,放完每一根烟火。
晚上回去一块坐后排,听司机老葛说了才知道,晏宁出差刚回来,时差都还没来得及倒,困得靠在她肩头。
温热的气息,鲜活的心跳。
让她产生他也爱她的错觉。
她一遍遍抚摸晏宁侧脸,实在没有办法地承认,她就是太喜欢太喜欢晏宁。
偷来的也好,抢来的也好,都好。
哪怕起点是错的,只要结局得偿所愿,一切都无所谓。
那晚下了一场大雪,整个港城被温柔覆盖,可大雪过后,又是彻骨的寒冷。
“这段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白梦河抿一口咖啡,跟小余补充了点晏宁奶奶的身体状况。
“奶奶身体不好,我和晏宁结婚前,她动手术急需骨髓配对,我是短时间内唯一符合的人。”
“我一直以为那是巧合,直到白琪妍的朋友们那年跨年后特地约我出来,告诉我,晏宁早在几个月前就悄悄为我和奶奶配过型。”
深情或许是可以表演的。
何况那时她和白琪妍真假千金的事已然大白,晏宁知道再没可能挽回,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和她结婚当挡箭牌。
再送白琪妍出国,等她真正成长起来。
她仅剩的幻想被尽数击碎,很快就提出离婚。
晏宁起初避而不见,后来就借口项目分居至今。
小余如同听了一出戏,好半天才回过神,不禁狠狠拍了拍桌子:“这两人玩什么生死虐恋,要玩自己玩去,牵扯他人干什么?”
一边骂一边起草离婚协议,下笔如飞。
隔一会才抬起头,严肃提醒:“梦河,你刚刚说,晏宁最近在忙公司并购所以不太有时间对吗?”
白梦河点头:“是,怎么了吗?”
小余捏捏鼻梁,再看向她时有些欲言又止。
“我不得不提醒你,并购这种业务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很大,他要是一直拖着你,不排除有私下偷偷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可能。”
白梦河摩挲起手里的咖啡杯。
她其实早已有些麻木,感觉不到太具体的疼痛。
眼看时间差不多该走,她拿起手包,最后只说:“算了。”
小余反倒恨铁不成钢起来:“什么算了不算了,你没有过错,反而是情感受伤的那一方,我主张你要补偿,狠狠的要,房产、地皮、现金什么的,有什么要什么。”
白梦河笑笑:“那我想想。”
-
“只要燕回湾那套房子?”
许歆白眼翻得都快抽搐,一把揭了脸上的面膜从按摩台上翻起身。
“好吧我承认那套房子确实地段好,格局好,前景空间也不错,可市值也就一两个亿吧,你就这么放过晏宁了?”
白梦河倒是安安心心趴在按摩台上,精油按得身体微微发烫,几乎快睡过去,含含糊糊回应:“那套房子在我名下,分割起来比较容易。”
“不行!我不同意!”
许歆抓狂,“你的协议已经发给晏宁了吗?”
“早上就发了。”
许歆痛苦:“不行!!!还可以撤回吗?有没有什么拦截的办法?我杀去他公司偷了他的电脑有机会吗?”
白梦河:“有机会的,我一直相信你能徒手打过晏宁办公室门口轮值的十个保镖。”
“你有病。”
许歆白眼翻回来,接过一旁按摩师递来的柠茶。
“不过晏宁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你答应我,要是他后面主动提出要给你多补偿一点什么,你可千万别拒绝啊!不然给我都行,我可以当你俩的孩子,让我叫晏宁一声爹地我都可以。”
“先叫妈咪吧。”
许歆当然无不可,刚准备张口,却见白梦河手机响了。
是晏宁打来的电话。
白梦河裹好浴袍走出贵宾包房,在过道里找了个角落接起电话。
“喂?”
“你发来的协议我让律师看了。”
电话那头的晏宁似乎有意无意笑了一下,“很烂的协议。”
“……”
白梦河深吸口气,“制式什么的你们随便改,反正我的诉求都写在里面了。”
“财产分割只要燕回湾的房子?”
“有问题吗?”
“倒不是有什么问题,”他顿一顿,“理由呢?”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这套房子在我名下,地段好市值高有的涨,我也住习惯了不想费事搬家,就这样。”
晏宁静默许久,“我还以为是因为舍不得。”
“白梦河,你就是舍不得吧。”他又笑起来,“这么舍不得就别离,我又不是不会考虑。”
最后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声音也被拉远,隔了一会才又传来晏宁助理小聂的声音:
“抱歉太太,晏总今天有个酒局,喝多了。”
早听出来了。
晏宁说话语调永远不疾不徐,很少见这么横冲直撞的状态。
她挂掉电话,正要回包厢去,手机却忽然多了条新语音。
没带耳机。
白梦河于是将音量调小,贴近耳根,听晏宁夹带无数喘息的嗓音,断断续续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白梦河,你分明就是有特殊理由吧?”
-
酒局散得比原定计划要早。
助理小聂让会所经理找个私密安静的房间,送晏总过去休息,又单独去要了些解酒的药。
等轻手轻脚摸黑进房间放药时,才发现自家老板根本没醉死。
半躺在床,后脑和肩颈抵着床头,目光虽然游离,却不知为何比前两天的状态多了一丝松弛和安然。
“小聂。”
晏总在叫他。
小聂立马上前。
“我需要睡一会,用我手机,帮我定一个傍晚六点的闹钟。”
“好的。”
小聂原以为是为了某项工作议程,最近因为并购,事务繁杂,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密密麻麻定满了闹钟。
“闹钟备注就写——”
被残存酒气萦绕的男人双眼半阖,停顿几秒后才接着说,“备注就写,‘回家找梦梦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