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想越狱?我帮你添把火!

那破粪车的把手被磨的油光发亮,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包浆,也不知是汗垢还是干了的脏东西。

顾清舟上手一握,掌心便是一片油腻腻的,让人想吐的酸臭味一个劲的往鼻孔里钻。

“动作快点!没吃饭啊?”

麻六靠在阴凉地里剔牙,看着顾清舟,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这差事本轮不到伤号,是他特意跟新来的解差头领举荐的。

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这哑巴没法说话,干这种脏活很合适,不会抱怨,更不会跟沿途百姓乱说话。

顾清舟低着头,弯着腰,一步一挪的推着车往东墙角走。

这个麻六,倒是办了件人事。

在这支流放队伍里,味道最大的地方,往往也是看不见的地方多,最容易听到秘密。

夜色渐渐深了,北斗七星挂在浑浊的天上。

东墙根下堆着几垛枯柴,旁边就是臭气熏天的茅厕。

顾清舟把粪车停稳,拿起长柄木勺,极其缓慢的搅动着那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粪水。

十步开外,柴垛的阴影里蹲着几个人影。

那是之前的流囚头目王砚,一个落第秀才,如今是这群人里的军师。

他手里攥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旁边是雷大锤铁塔般的身躯,正警惕的盯着四周。

“……戌时辨天枢,亥刻踩影移。”

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沙又冷,带着一股子兴奋,“记住,我们只有这一个机会。”

顾清舟手中的木勺停顿了半拍,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搅动。

他缓缓的抬起头,呆滞的目光穿过飘散的臭气,看似是在发呆,其实死死钉在了王砚的眉心。

一、二、三……

王砚那张又白又瘦的脸在顾清舟的视野中逐渐模糊,只有那一双瞳孔亮得吓人。

这人有很严重的夜盲症,一到晚上就是个睁眼瞎,此刻却能精准的指挥雷大锤等人调整站位。

七、八、九……

十秒。

【摹形:启动】

顾清舟的瞳孔深处猛的一缩,一股灼热感瞬间冲上他的双眼。

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营地围墙,此刻在顾清舟眼中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的几何虚线。

星光成了坐标的锚点。

天枢星垂下的光线与东墙的飞檐形成了一个精确的夹角,通过计算,瞬间就标出了墙有多高,有多厚,还算出了哨兵巡逻时看不见的地方。

原来如此。

这就是王砚这个夜盲症患者眼中的世界——他看不见路,但他看得见数。

用星辰定位,他心里有张分毫不差的地图。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热流涌动,视野中的画面再次扭曲重组。

【摄意:进阶觉醒】

这是顾清舟第一次在非濒死状态下触发二阶能力。

这一次,他直接捕捉到了一道清晰的念头,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王砚的心念,不再是秘密。

(……东栅栏是木头最烂的地方,泼上火油,只要十七息就能烧穿。

火一起,肯定会乱。

趁那些蠢货官兵救火,雷大锤带人冲粮仓,夺马,向北……)

(……父亲,您看着吧。

孩儿也能干成大事!

这局棋,我要胜天半子。

思维画面中,王砚嘴角挂着冷笑,看着火光冲天,看着同伴被乱箭射死吸引火力,而他自己则骑着抢来的快马,踏着尸体冲出重围。

好一招牺牲别人保全自己。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献祭。

顾清舟的嘴角微微抽动,随即,他捕捉到了那思维蓝图里一个要命的疏漏。

在这条逃生路线里,王砚算好了一切,唯独漏算了一点——东墙角那几桶备用的火油,为了防潮,被垫高了三寸。

而那个位置,距离刚换防的流动哨位,只有八步。

只要火折子一亮,还没等火油烧起来,哨兵的弩箭就能把王砚那个聪明的脑瓜子射成烂西瓜。

“哐当!”

顾清舟手中的木勺突然脱手,重重的砸在粪车边缘。

污浊的粪水溅了一地,几滴甚至飞溅到了雷大锤的裤腿上。

“找死啊!”

雷大锤猛的窜起来,抬脚就要往顾清舟心窝子上踹,“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狗东西!”

顾清舟像是吓傻了,整个人狼狈的向后栽倒,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演足了一个残废哑巴的窝囊样。

眼看那一脚就要踹实。

一只大手横插进来,硬生生架住了雷大锤的小腿。

“行了。”

说话的是一直在旁边默默搓草绳的柳娘。

这个女草药师,此刻眼神却冷得吓人,“他喉咙伤还没好,这一脚下去,就是条人命。为了个哑巴招来官差,坏了王秀才的大事,你担得起?”

雷大锤动作一滞,扭头看向王砚。

王砚厌恶的皱了皱眉,用袖子掩住口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晦气。柳娘说得对,别因小失大。大锤,回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倒在粪水边的顾清舟,眼神里满是读书人对下等人的看不起。

在他看来,这种在泥潭里打滚的虫子,根本不配进入他的棋局,连做个弃子都嫌脏。

雷大锤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退回了阴影里。

顾清舟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感激的冲柳娘磕了个头,借着起身的动作,袖口悄无声息的掠过地面,将一截尖锐的断骨藏进了手心。

那是晚饭时不知谁扔在泔水桶里的鸡骨头,已经被磨得极为锋利。

深夜,亥时一刻。

营地里鼾声如雷。

顾清舟捂着肚子,弯着身子跟守夜的解差比划了一通,得到了一个嫌弃的“滚”字后,挪到了东墙角的茅厕。

他没有进茅厕,而是悄无声息的贴到了那几桶火油旁边。

这就是王砚计划中的核心道具。

顾清舟抬头看了一眼星空。

天枢星正指东方,正如王砚所算,此刻是视线盲区的好时机。

“既然你算得这么准,那我就帮你把这局棋,下得更稳一点。”

顾清舟心中默念,手中的鸡骨断刺无声的凿向了底下的一个火油桶。

他在桶底木缝处,小心地钻了一个斜向下的细孔。

这孔很小,油液不会喷出来,只会沿着木纹慢慢渗入地下的沙土。

等到明晚亥时,这桶里的油只会剩个底,而这地面下的沙土,却会变成一个一点就着的巨型引火带。

更妙的是,一旦起火,火势不会向上窜,而是会顺着渗油的轨迹,直接烧向那个只有八步之遥的哨兵脚下。

王砚想烧栅栏,顾清舟就帮他烧哨兵。

这把火,会比王秀才想象的更旺,也会把他那条逃生路,彻底烧成断头路。

做完这一切,顾清舟用脚尖轻轻拨了些浮土盖住痕迹,然后若无其事的提着裤子回到了营房。

他在草堆里躺下,闭上眼。

【摄意】带来的后遗症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砚,你的心声我听到了。

你想胜天半子,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落子无悔”。

次日黄昏,夕阳落下,天边一片暗红。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压抑中。

王砚和雷大锤等人虽然依旧在干活,但眼神交汇间已满是激动。

顾清舟依旧缩在角落里啃着发硬的黑窝头,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大乱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烟尘滚滚中,数十骑黑甲骑兵硬闯了流囚营。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腰间的横刀撞击甲胄,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副尉。

这位以心狠手辣出名的黑脸男人,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文书,锐利的目光在所有囚犯脸上狠狠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