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城

两相对比之下,反倒是起义军这边装备更加精良,看上去更像官兵。

周世安心中大定。

看来张彪说的没错,这楚江县确实是个空壳子,真正能打的已经被抽调走了。

“都瞧见没?”

周世安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身旁的众人,压低声音道:

“城头上那些人,跟咱们在安宁时一个样,站都站不齐,恐怕才放下锄头没几天,这样的货色,有什么好怕的?”

他语气里的故作不屑,让原本紧绷着神经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赵四盯着城头看了许久,忽然挠头道:“还真是,有几个老头看着比我爹年纪都大,这样的人也能打仗?”

“能不能打,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周世安没有把话说满,但也适时给众人打气道:“待会儿攻城,都机灵一点,最好跟紧我,别落单。”

“咱们不求第一个爬上去,但也不能落人太远,最好稳扎稳打。”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不大,但却比刚集结的时候,多了几分底气。

……

兵法有云:“凡围必开其小利,使渐夷弱,则节吝有不食者矣。”

“地广而人寡者,则绝其阨;地狭而人众者,则筑大堙以临之。距堙者,积土为山,高临城内也。”

都尉杨雄不一定懂这些兵法,但在多次的领军交战中,也逐渐总结出了一些类似的道理。

虽说想磨练新兵,但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而是让队伍摆出了围三缺一的阵势,并且打算先慑而后攻。

山字营作为主攻之一,被安排在了城西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距离城墙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刚好卡在城头弓矢的极限射程。

就在周世安进一步观察情况时,后阵传来一阵号令声。

紧接着,一队辅兵推着几辆巨大的木制器械从阵后缓缓驶出。

那是土笼车,一种攻城的简易器械。

形制简陋,只是在一辆两轮板车上加装了一个巨大的土笼子,用牛皮扎着。

平时空着,方便行军。

用的时候只需要往里面加满土石,就能抵挡城头射下的箭雨。

每辆土笼车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手持盾牌的士兵,不断推动。

周世安站在山字营前列,眯着眼看着那些土笼车缓缓逼近城墙。

辅兵们推进到距离城墙约莫百步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再往前,而是城头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干扰了。

不过这个距离,箭矢的威胁性很小。

大多射不到土笼车前,便已力竭落地。

只有寥寥几支能勉强钉在土笼上,但也只是为这座移动的土丘增添了几根‘装饰品’。

其后士兵猫着腰,奋力挥舞锄头铲子,将地上的泥土碎石堆到土笼上。

这些土笼原先就已经被填满,如今更是直接被泥土掩埋,没过多久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土丘。

随着时间推移,土丘越堆越高,很快便与城墙的垛口齐平了。

周世安逐渐看明白了,这是打算用土丘来压制城头上的守军。

“以后若是遇到小城,便可以用这个法子。”

张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沉声道:“哪怕是再小的城,能不硬攻就不要硬攻,不然伤亡会很大。”

“而居高临下,射杀城头守卒,能将伤亡降到最小。”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落在土丘顶端。

此时的土丘,已经堆得比城墙还要高出半米。

事先安排好的弓箭手也陆续就位,正猫着腰躲在土垒后面,不时探头射击。

城头上的守卒很快便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龟缩在角落尽力反击。

后方,撞车已经从阵后推了出来。

那是一辆巨大的木制战车,下头装着四个粗重的木轮,车顶上架着一根粗大的圆木,圆木前端包着铁皮,是最为简单实用的攻城器械。

撞车周围,数十个披甲士卒手持长盾,护卫在撞车两侧。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急促起来。

张彪拔刀前指,厉声高喝:

“山字营!冲!”

“杀!”

喊杀声震天而起。

山字营的阵列如同开闸的洪水,紧跟在撞车后,朝着楚江县城西门汹涌而去。

周世安握紧朴刀,脚步飞快,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墙。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城头的箭矢终于密集起来,因为到这个距离已经不需要再蓄多大力了。

好在后方弓箭手也没闲着,一边干扰着对方反击,一边狙杀着敌方的弓箭手。

左队的人围拢在一起,紧跟在盾车之后。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惨叫闷哼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这种时候,停下来就是死。

只有往前冲,冲到城墙根下,才能脱离这种险境。

周世安埋头狂奔,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前方传来,声音震耳欲聋。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见撞车前端包铁的圆木正狠狠砸在城门上。

城门剧烈震颤,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木屑簌簌而下。

“再撞!”

押车的队正嘶声厉吼。

撞车缓缓后撤,然后再次前冲。

又是一声巨响。

城门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轰隆——!”

城门终于承受不住,两扇厚重的门板轰然向内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烟尘之中,城门洞内挤满了惊恐的守卒,他们手里握着五花八门的兵器,脸上全是慌乱与恐惧。

“门开了!”

“冲进去!”

“杀!”

山字营的士卒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潮水般涌向城门洞。

周世安握紧朴刀,混在人群之中,跟着向前冲去。

穿过城门洞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汗臭扑面而来。

由于双方的普通士兵都没着甲,厮杀起来分外惨烈血腥。

城内已经乱成一团,守卒们有的还在负隅顽抗,有的已经开始四散奔逃,更有甚者直接扔下兵器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