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攻城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四日,皆是如此。

每日傍晚酉时,全军扎营休整,埋锅造饭。

次日卯时便要起程,继续赶路。

这个过程非常枯燥乏味,但这也是军旅生活的主旋律。

周世安刚开始还不太适应,但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慢慢接受了。

直到第五日的酉时,部队终于抵达了楚江县城数里外的一处河谷地。

比预计的时间还要多一日,原因是众人的行军速度在持续降低。

不过杨雄等人应该是早有预料,张彪还向周世安讲解了一下和行军有关的道理。

之所以会如此,一个是士卒疲累劳,另一个也是队伍的人数有点多。

打仗时人越多,队伍的行军速度便会越慢。

他们这三千人走一百五十里用了五日,如果是三万人,恐怕得再多花上五日。

如果是三十万人,只怕是走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所花费的粮草辎重更是天文数字。

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大军出征动辄数月甚至按年,但真正交战的时日反倒寥寥无几。

周世安默默记下这些教诲,目光投向远处。

楚江县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墙不高,约莫两丈有余,比江源县城还要矮上几分。

城头隐约有旗帜飘动,但稀稀落落,看不出有多少守军。

“那就是楚江县城?”

“对。”张彪点点头,“都尉接到的军令,是半旬之内拿下此城。”

半旬,那就是还有五天。

周世安眉头微皱,攻城还要限时间,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拿命填吗……

张彪似乎是猜到了其心中所想,微微摇头道:“江阳失陷后,官兵的策略是打算死守锦官,等待支援。”

“像楚江县这种下辖的小县城,能打的兵基本都被抽空调去了锦官城,这城里估计就剩了些老弱病残来着。”

周世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这半旬之期,其实是给的赶路时间?”

“差不多。”张彪往远处啐了口唾沫,“攻这种空壳子县城,顺利的话一两日就能拿下。”

“但都尉觉得这次是一个很好的实战机会,打算把这次机会让给你们这些新招来的,说是要给你们练练手。”

他说完,又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都尉心里有数,真要遇到什么难啃的硬骨头,肯定会让选锋营出手的。”

周世安嘴上应是,心里却不敢完全放松。

战场之上刀剑可不长眼。

就算是实战演练,也总归是会见血的。

无非是见多和见少的区别。

……

残阳消失,夜幕降临。

大军在河谷地扎起了营帐,一切有条不紊。

周世安带着左队领了扎营的器具,在分配的区域里搭起帐篷。

这种事这些日子已经做过多次,众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几顶帐篷便已然立起。

钱五带着几个老卒去领晚饭,周虎带着几个人去捡拾柴火,刘大领着几个青壮去挖简易的茅坑和排水沟。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周世安站在营地边缘,思索着明日可能面临的情形。

“队正。”

钱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世安回头,见他领着人抬着两口大锅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木桶的辅兵。

“晚饭领回来了。”

“嗯。”

周世安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第一口锅里,往日的墩饼换成了糙米饭,蒸得非常蓬松,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第二口锅里,是满满一锅肉汤。

汤色泛着油光,几块肉干沉在锅底,被煮得发胀,汤面上漂着些菜叶子。

这些是行军常备的腌菜,此刻被肉汤一滚,倒也显出几分油水来。

闻到香味儿的周虎凑上来,盯着肉汤,不由喉结滚动道:“这是……”

钱五咧嘴一笑:“明日要攻城,都尉恩赏,今晚全军都加餐。”

周世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道:“架锅,开饭。”

左队营地顿时热闹起来,众人七手八脚把饭菜分好。

不多时,肉香味便混着米香缓缓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日攻城,众人的肚子里总算是有了些油水。

……

第二日,天色刚刚亮起,战鼓声便已擂响。

周世安睁开眼时,营帐外已是一片嘈杂。

他翻身而起,披上床头那件半旧的皮甲,大步走出帐外。

这是队正的额外待遇,虽说是皮甲,但战场厮杀中,有甲和无甲是两个概念。

左队众人已经集结完毕,三十五人列成三排,虽谈不上军容整肃,但比起半月前已是天壤之别。

周虎站在后排,角弓斜背,腰间还挎着一柄长刀。

其余人也都是鸟枪换炮,换了制式兵器。

虽然大多老旧,但比之前的锄头木棍之流要强出太多。

周世安目光扫过,确认无人缺席,沉声道:“检查兵器,准备出发。”

众人依言而动,金戈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向着楚江县城的方向推进。

晨曦初露,薄雾尚未散尽。

远处的城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

周世安的左队被安排在了山字营前列,这样安排下,若是山字营发起进攻,他们将会在最前面。

其他三营也都大差不差,将新人安排在了前端。

三里。

二里。

一里。

雾气渐散,城墙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果然是座小城,夯土筑成的墙身高不过两丈,墙砖斑驳脱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卒,穿着官军的号衣,放眼望去,怕有五六百人!

周世安心头微震,连忙仔细打量城头上的守卒。

第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确实能够让人发怵。

但再看第二眼,他便看出了几分端倪。

城头上的守卒虽然数量多,但站位非常混乱,军形更是堪称散漫。

有的靠着墙垛,有的弓着腰猫在角落,更有甚者竟然是满头白发,一看就是被临时拉来的‘壮丁’。

这些人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长枪,有朴刀,甚至还有拿着锄头、扁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