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豆芽许易,走狗屎运

许易牵着唐甜儿的手,踏上停靠在码头边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晨风吹拂的微凉,也遮住了那艘渐渐远去的豪华大船的最后一抹影子。

小姑娘的眼眶还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小巧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这是李虚中很早便塞给她的信物,不仅能辟邪祈福,木牌上隐约刻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古朴文字,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般的清香。

她时不时把木牌凑到鼻尖闻一闻,再抬头望向对面坐着的许易,小嘴巴抿了抿,小声嘟囔:“哥哥,我们还会见到爷爷吗?”

许易手中也握着一块一模一样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正是“衍天宗”三个字。

他指尖拂过这三个字,能感觉到木牌材质温润,绝非寻常木料,那股清香吸入肺腑,竟让他有些浮躁的心绪渐渐平复。

他抬眼看向唐甜儿,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触到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会的,等咱们有本事了,就去京师找爷爷。到时候就能天天跟爷爷在一起了。”

这话一半是安慰唐甜儿,一半是许易对自己的期许。

唐甜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木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身藏好,然后用力“嗯”了一声:“好!我要好好听话,好好学认字,学数学,等有本事了就去找爷爷。还要跟爷爷、哥哥一起吃哥哥做的好吃的,吃蒸蛋,吃椒盐河虾……”

说起吃的,小姑娘眼中的水汽终于淡了些,多了几分期待。

许易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好,都依你。等咱们回去,哥哥就给你做好吃的。”

唐甜儿偎依在许易怀里,很快就高兴起来,忘记了烦恼。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许易靠在车壁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却飘得很远。

李虚中走了。那个看似邋遢、实则深藏不露的老头,带着他的奇闻轶事,带着他对京师、对宗门、对武道、道门的描述,彻底离开了新安县。

老头在月下给他讲过大衍王朝宫廷秘闻,聊起道士们修炼的有趣生活,说起武道外功与内功修炼到极致,内丹外丹合一便能入道,寿命可达两百岁。

道士们饮霞吸露,吞金炼铁,这都让他大开眼界。

老头还说,大衍王朝疆域辽阔,除了繁华的京师和安稳的上域,还有遍布妖魔却藏着无数宝藏的险地,那里是武者的试炼场,也是追梦人的寻机缘之处。

这些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许易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李虚中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让他知道,人这一生,若是只能困在一方小小的新安县,可是多么可悲。

老头曾劝他,命格太低,这辈子难有大作为,不如安心繁衍家族,守着豆芽生意过一辈子。

可许易乃是穿越者,心中沟壑万千,自然不信这个邪。

何况此时他凝神内视,能清晰地感知到脑海中的《改命书》,书页上的命格数字早已不是当初的低微之数,而是金晃晃的四两三钱一分。

这四两三钱一分的命格,绝非凭空而来。

豆芽生意火遍新安县,十三乡的百姓无人不晓“豆芽许易”的名声,这让他声名远播。为他添了几分命格。

讨得了李虚中欢心,得贵人青睐指点,获赠衍天宗木牌,这是他的“机缘”之运,又添了几分命格。

拜入海鲸帮帮主游仙山门下,成了亲传弟子,得了强大的靠山,这更是天大的机缘,直接让他的命格涨了五分。

算下来,短短一个多月,他的命格竟涨了足足一两多。

许易愈发笃定,出生的命格是定数,但后天的机缘、声名、才华,都能一点点改变命格,逆天改命并非空谈。

而“豆芽许易”的名声,尤其传遍了十三乡的每一个角落。这名声,带着几分传奇色彩,更成了乡邻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十三乡的百姓,大多知道许易的底细。

毕竟在这小小的地界上,谁家的农村孩子命格如何、有没有出息,都是大家最感兴趣的事情。

他们都知道,许易是个命格低微的孩子,连伏虎武馆都待不下去,被馆主费国轩当成废物赶了出来,当时宽帮乡不少人都觉得这孩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孩子,竟然走了狗屎运,遇上了京师来的高人,学了培育豆芽的好手艺。

这豆芽,又嫩又鲜,价格还便宜,寻常百姓都能买得起,煮菜、做汤、炒肉,怎么吃都好吃。

十三乡的百姓都尝到了豆芽的滋味,对这新奇的蔬菜赞不绝口。而培育出豆芽的许易,自然也成了他们口中的“幸运儿”。

田间地头,村口树下,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许易的议论。

“要说这许易,可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以前谁不觉得他是个没出息的?命格那么低,连武馆都不要,现在倒好,靠着豆芽发了财,这真是一步登天!”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命格比他高些,天天埋头练拳,也没见有什么出息。许易这孩子,就是得了狗屎运,遇上了贵人,不然哪有今天的风光?”

“可不是嘛,张族可是借光了。”

“不管怎么说,许易这孩子算是熬出头了,还给张族争光了!以前张族在宽帮乡也就那样,现在靠着豆芽生意,日子越来越红火,以后怕是要成宽帮乡的大族了。这都是沾了许易的光啊!”

“羡慕啊!要是我家孩子也能有这狗屎运,遇上贵人指点,我做梦都能笑醒!”

乡邻们的议论,有羡慕,有嫉妒,有感慨,但更多的是对“运气”的推崇。

在他们看来,许易能有今天的成就,归根结底就是走了狗屎运,遇上了李虚中这个贵人。

回到张族大院时,晨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院子。族人们正忙着挑拣豆子、清洗陶缸、晾晒豆芽,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豆子的清香和水汽的湿润,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易哥儿回来啦!”

“易哥儿,送李先生顺利吗?”

“小蛮丫头,哭没哭呀?来,张婶给你块糖吃。”

见许易带着唐甜儿回来,族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几个相熟的妇人还围了过来,给唐甜儿塞了些糖果、糕点。

唐甜儿得到关照,也是很快小脸都是笑容。

许易一一颔首回应,刚带着唐甜儿回自己的屋子,就见外公张永汉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易哥儿,你可算回来了!”张永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抬高了声音,语气急促,“刚刚衙门来了两个衙役,送了份文书过来,是专门给你的。”

许易心中一动,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外公,是什么文书?衙役来找我做什么?”

张永汉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递到许易手中,眉头紧锁:“你自己看吧。是关于内功修炼者的规矩,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但是不会内功,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等事。”

许易接过纸笺,展开仔细查看。纸笺是官府专用的,上面盖着新安县县衙的红色大印,字迹工整。

他快速扫了一遍,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原来,大衍王朝对内功修炼者管控极严。

凡是在官府登记过的内功修行之人,每年都必须参加一次官府组织的“禁地试炼”。

对于许易这种内功新人修炼者,试炼之地设在新安县外的黑风岭,那里环境恶劣,遍布猛兽毒虫,还有不少未知的危险,但也生长着许多珍稀的药材。

官府要求,参与试炼者需在规定的七天时间内,采摘足量的“血灵草”上交,以此作为“修行税”。

若是无故不参与试炼,或是上交的血灵草数量不达标,轻则罚款,重则直接吊销内功修行登记,终身不得再修行内功,情节严重者,还要被抓去服劳役。

许易看到这里,心中了然。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初李虚中不建议他去官府登记内功修炼者身份了。

原来登记之后,还有这样的束缚。

果然王朝之内,都得纳税。

就算是内功修炼者,也是不得逍遥的。

“这血灵草,我倒是听说过。”张永汉在一旁补充道,脸色愈发难看,“之前胜中为了冲击强者境界,托人购买的那些珍贵草药里,就有血灵草。血灵草数量稀少,价格贵得吓人。没想到,原来这些珍稀药材,是内功修炼者采摘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担忧:“黑风岭那地方多凶险啊!我听老一辈人说,以前有不少武道高手进去寻宝、采药,都是有去无回。你现在连内功都还没入门,只是修炼了《九阳养身功》,勉强能运转内气,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许易沉默不语,手指摩挲着纸笺上的字迹,心中快速思索着。

他能感觉到,张永汉的担忧并非多余,黑风岭的凶险是实实在在的,以他现在的实力,去参加试炼,确实很危险。

“幸好李先生有先见之明,提前让你拜入了海鲸帮。”张永汉定了定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语气急切,“你赶紧去找你师父游仙山!海鲸帮势力庞大,游仙山更是内功强者,他肯定懂这里面的门道,一定能替你周旋一二,免了这趟试炼。”

张永汉的话一出口,许易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李虚中临走前的种种安排,想起李虚中强行让他拜入海鲸帮,想起李虚中说的那些“为他好”的话。现在想来,李虚中一走,官府就送来了试炼通知,这未免也太巧合了。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李虚中安排好的。

李虚中肯定早就知道官府对内功修炼者的管控规矩,知道登记之后会有试炼这回事。

他怕自己走后,许易不听他的安排,看不上海鲸帮,执意要去灵侣仙宗或者苍黄剑派冒险,所以才故意设计了这一出。官府的试炼通知,就像是一根鞭子,逼着他必须去寻求海鲸帮的庇护,必须留在海鲸帮。

想通了这一点,许易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李虚中这个老头,还真是把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不可否认,李虚中的安排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现在“豆芽许易”的名声越来越大,他靠着豆芽生意和卖水煮鱼配方,也攒下了不少银两。

名气和银子,让他的野心渐渐滋生,也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若是没有这试炼通知,他或许真的会不甘心留在海鲸帮这个“江湖帮派”,会想办法去灵侣仙宗或者苍黄剑派试一试。

毕竟,他修炼的《九阳养身功》里,有专门抵御女色的法门,能严守阳气,锁住精门,根本不怕灵侣仙宗的女色勾引,说不定在那里能修炼得更快。

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单单是他自己,他或许会冒险试一试。但他还有张族要守护,有唐甜儿要照顾。

这些日子以来,张族的族人待他极好,把他当成自己人,张永汉更是对他关怀备至,视如亲孙。

若是他贸然离开海鲸帮,去宗门冒险,一旦搞砸了,不仅自己会有危险,还会连累张族。

海鲸帮或许不会为难张族,但官府那边,还有其他觊觎豆芽生意的势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他还有《改命书》在身。只要他不断积累声名、获取机缘,提升命格,就算是留在海鲸帮,也一样能闯出头,一样能逆天改命。

想清楚这些,许易心中的犹豫彻底消失了。他收起纸笺,对张永汉点了点头:“外公,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海鲸码头找师父游仙山,问问他该怎么办。”

“好!好!”张永汉见他有了主意,松了口气,连忙说道,“你快去,路上小心。若是游帮主解决不了,你都听着,千万别逞强。回来外公帮你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