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依旧淅淅沥沥，张永汉、许易、张胜中与李虚中四人撑着油纸伞，踩着石板路，跟着张胜中逐一查看看中的三处铺面。
第一处紧邻县城南街的小菜市，乃是典型的“人聚旺地”。
此处人流如织，往来皆是买菜的百姓与商贩，零售客源极为稳定，刚开张便能快速打开销路，省去大量宣传功夫。
铺面虽不算格外宽敞，但一间正房带个不小到后院，日常加工豆芽、堆放少量原料也足够支撑，且租金亲民，每月只需一贯五百文铜钱，对刚起步的生意来说压力极小。
张胜中一眼便相中了这里的人气，指着不远处小菜市里的人群说道：“老叔，易哥儿，你看这儿多热闹，咱们做豆芽生意，就怕没人知道。在这儿开店，零售就能占不少份额，省了很多麻烦！”
看完这里，来到第二个地方。
第二处设在西街中段，堪称“黄金铺面”。
此处是县城的次要商业街，往来商户众多，批发、零售客源都能兼顾。
出租的铺面宽敞明亮，有两间正房带个规整的大后院，加工、储存、待客能一站式搞定，后续就算扩大产能也无需另寻场地。
周边皆是绸缎庄、杂货铺等体面商铺，无脏乱差之忧，来往顾客也多是体面人，能提升生意的格调。
每月租金五贯铜钱虽不算便宜，但结合这般优质的条件，倒也显得物有所值。
张永汉越看越满意，摸着下巴连连点头：“这儿的格局是真不错，地段好、铺面宽、客源杂，不管是批发还是零售都合适，简直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
张永汉和张胜中各有倾向。
最后三人来到城北的巷尾，位置比较偏僻，客流不多，一眼望去尽显冷清。
不过这处是独立大院，足有五百平，院内三间青砖正房宽敞明亮，东西两边各有三间偏房，还有单独的前厅和门房，后院开阔，每月租金也只要八百文铜钱。
“这儿太偏了，除非特意绕到这儿来买豆芽。但是住宿环境是最好的，地方也宽敞，房租也便宜。”
张胜中直言不讳，“咱们要是为了省钱，这里也是最便宜的了。”
看完三处地方，就在青砖正房里，大家开始商议。
李虚中跟着他们，不声不响的。不过暗中动用堪舆之术鉴别，早已窥得各处玄机。
他深谙风水“藏风聚气、趋吉避凶”之道，第一处虽人聚气旺，却地处街口“气流交汇之所”，阳气过盛而浊气淤积，长期在此劳作易心烦气躁，影响心性。
第二处表面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暗藏大凶。
此处地势低洼，暗合“阴煞聚汇”之局，白日阳气鼎盛时不显，一旦入夜，阴风便会从地下暗渠倒灌而出，阴冷刺骨，长期居住或劳作，极易损伤气血、侵蚀身体，只是众人白日前来查看，未曾在此过夜，自然无从知晓。
唯有这城北巷尾的大院，看似偏僻，实则藏风聚气——背靠城北土坡，是为“靠山稳固”，院内格局方正，四水归堂，且巷尾气流舒缓，无冲无克，正是绝佳的“聚财纳福、滋养生机”之地。
尤其适合豆芽这种需“藏养”的生意。
李虚中虽洞悉一切，却已经和他们了却了因果，自然不会贸然点破，介入他人因果，故而始终缄默不语，只作冷眼旁观。
对于场地选择，张永汉和张胜中各看中第一处和第二处。
张永汉恭敬地看向李虚中，请他给个意见：“李先生，您见多识广，眼光独到，您帮着参谋参谋，这三处地址选哪处好？”
李虚中却只是微微颔首，闭口不言。
许易此时说道：“不如，就选这儿了好了。”
这话一出，李虚中抬眼看向许易，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开口问道：“许易，你为何偏要选这处最偏僻、众人都不看好的地方？”
许易转过身，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师父，舅舅，外公，咱们的豆芽是独门生意，整个新安县只有咱们能做，根本不用靠繁华地段揽客。而且这大院面积足够大，不仅能满足咱们眼下的加工需求，日后产能扩大也不用再费心找地方搬迁。这里客流少，反而有利于来批发豆芽的客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咱们的核心生意是批发给各乡乡老和县城的商户，不是做零散的零售。只要咱们的豆芽品质好、价格公道，就算位置偏点，他们也会特意过来拿货。况且西街那处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商业街，和这巷尾比起来，对批发客户的吸引力差别不大，倒不如省下笔租金，投入到培育设备和原料上，把品质做得更好。”
张永汉和张胜中听完，对视一眼，都觉得许易说得在理。
张永汉又看向李虚中，见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没有反对的意思，张永汉便彻底放下心来：“既然易哥儿这么说，那咱们就选这处大院了！”
其实从县衙出来后，张永汉便已彻底对李虚中放下心来。
连知县都对他如此恭敬，显然不是只会吹嘘的骗子，而是真有来头的高人。如今见李虚中认可许易的选择，他心中更是欣慰，觉得外孙越发有主见、有眼光了。
李虚中看着许易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心中暗自思忖：此子从未学过风水堪舆之术，却能精准选中这处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与我所见略同。他的理由虽看似基于生意常理，却恰好契合了堪舆之道的核心——因地制宜、藏养生机。这般天赋，绝非偶然，想来是天生便有堪舆的慧根。
张永汉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自知时日无多，只想在有生之年为张族多做些事。
敲定铺址后，他当即找到大院的房东，二话不说便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和押金，立下租约。
当天夜里，他便召集众人，连夜收拾行李，迁往新租的大院。
看着宽敞明亮的正房、整齐的偏房和开阔的后院，众人都满脸欢喜，先前在狭小住宅的局促一扫而空。
唐甜儿之前一直和李虚中住在茅草棚，后来到许易的住所，条件也十分简陋，怕小孩子受凉得病，也不敢轻易给她洗澡。如今换了宽敞干净的大院，终于有了安稳的住处。
当晚，其他人都忙着收拾房间、归置杂物，许易则先回房照看唐甜儿。
他笑着摸了摸唐甜儿的小脑袋：“小蛮，等明天安排妥当，就让胖婶给你好好洗个澡，干干净净的才舒服。对了，我师父这一路也辛苦了，也该好好沐浴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说到这儿，他调侃道：“我师父身上肯定都臭啦。”
唐甜儿一听，当即不忿地嚷道：“爷爷才不臭！爷爷身上是香的！”
“好好好，爷爷不臭，小蛮也不臭，你们都是香的。”许易连忙哄着她，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唐甜儿这才满意地笑了，靠在许易的肩头，眼神渐渐变得困倦。
许易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唐甜儿的后背，轻声教她九九算术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唐甜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学得格外认真，没过多久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沉沉睡去。
许易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屋子，盘膝坐定，开始修炼《九阳养身功》。
此功需吸纳天地灵气，循着经脉运转周天，待经脉顺通后，再反复冲击、唤醒下关窍，将灵气引入下关窍中储存炼化，形成稳固的气团，才算真正踏入内功武者的门槛。
而以他先前的命格，李虚中曾说，寻常情况下，至少需要十年苦修，才能入门。
许易凝神静气，摒除杂念，按照功法口诀引导体内微弱的气流循着经脉缓缓运转。
一夜之间，他不知疲倦地运转了十二周天，虽过程有些晦涩艰难，却也成功将一丝丝天地灵气引入下关窍，勉强完成了初步的储存炼化。
休息了两个时辰，天快亮时，他起床之后，只觉浑身气血顺畅了不少，睡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精神也格外饱满。
他不清楚自己的进度算不算快，洗漱完毕后，便径直去找李虚中。
此时李虚中正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闭目养神，感受着清晨的灵气。
许易走上前，恭敬地问道：“师父，我昨夜修炼了半夜，运转了十二周天，也炼化了一点点灵气，不知这进度如何？”
李虚中缓缓睁开眼，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这我也不晓得。我生来便吐气成丝。”
许易瞬间愣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隐约觉得李虚中这话是在彰显自己的天赋，甚至带着几分“装比”的意味，可偏偏他连“吐气成丝”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不过，内功第三境界的强者，才能做到真气外放。
难道李虚中生来便是内功第三境界的强者？真要如此，那两人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许易心中暗自咋舌，越发觉得这位师父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