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越来越大，拍打着破庙的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远处传来的号角。
叶尘没有立刻动，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风中的动静。
“童阔海快回来了。”他低声对梨儿说。
他原本的计划是带梨儿先到城外的废弃村落等童阔海，但眼下梨儿这副虚弱的样子，再折腾去城外恐怕不行。
“变卦了。”叶尘当机立断，背着梨儿从破庙后墙的缺口钻了出去，却没有立刻出城，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隐蔽的小巷。
他在巷子深处找到一个被废弃的柴房，把梨儿放了下来。
“在这里等我。”叶尘对梨儿说，“我去去就回。”
梨儿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那双手瘦骨嶙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污垢，但这五年，她就是靠着这双手，在绝望中求生。
叶尘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刃，塞到她手里：“拿着，防身。我去找童阔海，我们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掰开梨儿的手指，将短刃放在她掌心，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叶尘回到破庙时，童阔海刚好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兄弟！人呢？！”童阔海一进门就喊。
叶尘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嚷，我安顿好了。跟我来。”
两人借着夜色，七拐八拐地来到那个隐蔽的柴房。
一进柴房，童阔海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梨儿。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童阔海挠了挠头，“看着……挺小啊。”
叶尘没理他，径直走到梨儿面前。
梨儿看到叶尘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刃，指节都发白了。
叶尘从她手里拿过短刃，重新别回腰间。然后，他蹲了下来，背对着梨儿。
“上来。”他的声音很轻。
梨儿看着那个宽阔而熟悉的背影，眼眶一热。
五年了。
这五年，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她见过人性最恶的一面，也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
她学会了在最脏的角落里睡觉，在听到任何响动时立刻握紧手里的石头。
但此刻，当这个背影出现在她面前时，那些伪装出来的坚强和沧桑，瞬间土崩瓦解。
她不是想撒娇，也不是不懂事。
她只是太累了。
累到只想把自己交付给这个人，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行李”，被他带走。
梨儿伏上了叶尘的背。
叶尘稳了稳身形，将她往上托了托。然后，他看向童阔海：“走吧，出城。”
童阔海看得一愣：“兄弟，这就走了？不等等天亮？”
“此地不宜久留。”叶尘背着梨儿，率先走出了柴房，“归义军丢了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三人趁着夜色，悄悄绕出镇子，向着城外的戈壁走去。
风沙很大，叶尘背着梨儿，步伐稳健。
梨儿伏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和风沙味，紧绷了五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刻的松弛。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抵达了那处废弃的村落。
叶尘把梨儿从背上放下来，让她坐在一堵断墙后面。
“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叶尘对梨儿说。
他转身看向童阔海：“你在这里守着她，我去周围看看，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童阔海点了点头，从背上解下双刀，往地上一插：“放心吧，有我在，没人能伤她。”
叶尘走后，童阔海看着缩在墙角的梨儿，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硬的饼，扔在她身边的地上。
“丫头，吃点东西。”童阔海的声音虽然粗犷，但尽量放轻了，“我叫童阔海，是你叶大哥的朋友。”
梨儿看着他，没接。
童阔海也不恼，嘿嘿一笑：“别怕，我长得丑，但心眼不坏。你叶大哥那人，平时冷得像块冰，我还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顿了顿，看着梨儿那双带着伤痕和警惕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风沙吹过荒村，发出呜呜的声响。
梨儿没有去碰那个饼。
她只是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静静地坐着。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拂过她干裂的嘴角。她的眼神空洞而失焦，看着叶尘消失的那个方向，仿佛要把那片黑暗看出一个洞来。
童阔海检查完刀，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看着挺瘦弱，眼神里却有一股子韧劲。
他没再多想，转过头去，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夜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童阔海和梨儿，同时抬起了头。
童阔海握紧了刀柄，眼神锐利。
梨儿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空洞的眼神瞬间有了焦点，死死盯着那个缺口。
风沙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叶尘。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走到梨儿面前，蹲了下来。
“走不了夜路。”叶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前面有个山洞，将就一晚。”
梨儿看着他，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用袖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去他肩头的一粒沙土。
然后，她低下头，捡起地上那个干硬的饼，小口地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