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编号9527的死亡倒计时

耳边的蜂鸣声像是要把脑浆子煮沸,尖锐,持续,带着一种催命的急迫感。

秦枭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前世实验室爆炸时的白光,但鼻腔里灌进来的却是混合着机油味、锈蚀味和霉烂人体组织的恶臭。

他抬起右手,腕带上的辐射监测读数正在疯狂跳动,红色的数值停留在“4.8 mSv/h”。

按照这个辐射剂量,加上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干呕和牙龈渗血的症状判断,体内造血干细胞的坏死进程已经开始加速。

不需要去医务室验血,凭借前世处理过核事故的经验,这具身体最多还能撑72小时。

如果三天内不能离开第9矿区这个高辐射作业面,多器官衰竭就会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只要射程之内,皆是真理,但现在连命都在死神的手掌心里攥着。

他撑着满是油污的膝盖站起来,周围是昏暗的矿道,头顶那盏要死不活的钠灯闪烁着惨黄的光。

手里这把风镐沉得像块墓碑,震得虎口发麻。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编号9527的倒霉蛋,大概就是因为过劳和辐射并发症,在睡梦中把躯壳让了出来。

咚、咚、咚。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颤,连带着矿道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这种频率的震动不是地震,是重型液压装置行走的特征。

秦枭眯起眼,目光穿过弥漫的粉尘。

一台漆黑的“暴君-II”型单兵外骨骼装甲出现在拐角。

虽然是早已被正规军淘汰了五十年的老古董,液压管路都在往外渗着黑油,但在这些穿着破布条的矿工面前,它依然是无可匹敌的钢铁怪兽。

驾驶者是监工凯恩,一个以折磨人为乐的胖子。

透过驾驶舱肮脏的强化玻璃,能看见他嘴里叼着一根昂贵的合成烟草。

“都给老子停下!”

外骨骼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失真且刺耳。

秦枭顺势靠在湿漉漉的岩壁上,调整呼吸,尽量减少肺部对粉尘的摄入。

几十名矿工像惊弓之鸟一样停下手中的活计,畏缩地挤成一团。

就在秦枭左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矿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捂着嘴,指缝里喷出一些亮晶晶的粉末——那是肺部严重晶体化的标志。

“咳咳……大人,我……我还能干……”那矿工跪在地上,试图去抓风镐。

凯恩操控着两米高的钢铁身躯走过去,液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肺都变成石头了,浪费空气。”

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外骨骼手臂上的射钉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一根手指粗的钢钉瞬间贯穿了那名矿工的头颅,尸体像个破麻袋一样栽倒,溅起的血点落在秦枭的靴子上,温热,黏腻。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管道里呼呼的风声。

秦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率没有超过每分钟75次。

这种场面,他在前世的战场废墟里见过太多。

弱小是原罪,在黑暗森林里,呼吸都是一种需要付费的特权。

“听好了,臭虫们。”凯恩弹了弹烟灰,那截烟灰落在尸体的背上,“上面的老爷们说了,最近能源缺口大。从今天起,产量末位淘汰制比例上调到10%。也就是说,这周产量垫底的那些废物,不用去领营养液了,直接去焚化炉报道,正好给发电组做点生物燃料贡献。”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绝望的气息比粉尘还要呛人。

秦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的肚子。

按照这具身体之前的虚弱状态,产量绝对在倒数10%以内。

72小时的辐射死期太远了,24小时后的产量结算才是眼前的鬼门关。

凯恩像巡视领地的野狗一样转了一圈,驾驶着机甲轰隆隆地离开了。

秦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恐慌或哭泣,他转身走向矿道的阴影深处。

那里蹲着一个正在翻检废料堆的老头,大家都叫他老瘸子,是矿区里最大的黑市二道贩子。

“两支三级营养液。”秦枭从怀里掏出两管像绿色牙膏一样的东西。

这是矿工一天的口粮,味道像过期的机油拌锯末,但能续命。

老瘸子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了,伸手就要抓:“你要换什么?新的滤毒罐?那得加价。”

秦枭缩回手,目光扫过老瘸子身后的废品堆,精准地指了指角落:“那根报废的工业级液压推杆,还有那两个鼓包的电容。”

老瘸子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枭:“那推杆的活塞环都磨损了,电容也是击穿的,除了当废铁卖给回收站,屁用没有。你拿这玩意儿当饭吃?”

“换,还是不换?”秦枭的声音冷得像矿坑里的岩石。

老瘸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迅速抢过营养液塞进裤裆里,把那一堆破烂踢给秦枭:“成交。现在的年轻人,大概是辐射把脑子烧坏了。”

秦枭抱着那一堆冰冷的金属废料,找了个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坐下。

这里是两台矿机夹缝中的狭窄空间,只有不到半平米。

他从靴筒里摸出一把断了一半的锉刀——这是他身上唯一的工具。

他拿起那根液压推杆。

这东西虽然报废了,但活塞杆用的是高标号的铬钼合金钢,硬度极高。

前世,他能在一无所有的沙漠里用报废坦克的零件手搓出无人机,现在,只要材料物理性质还在,就没有什么是废物。

甚至连那难吃的营养液,都是一种必要的燃料投资。

滋——滋——

锉刀在活塞杆顶端摩擦,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音。

秦枭的手极稳,每一次推拉的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利用岩石的粗糙面做初磨,再用锉刀修整刃线。

三个小时后,原本钝圆的活塞杆顶端,已经被磨成了一个带有血槽的三棱尖刺。

寒光凛凛,足以轻松捅穿那种劣质防护服的凯夫拉夹层。

接着是那两个电容。

秦枭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壳。

电容确实被击穿了,但内部的极板还能用。

他需要的是里面的储能介质和导线。

“你在干什么?”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老瘸子不知什么时候探过头来,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枭手里的尖刺:“私藏管制刀具,破坏生产工具,这要是告诉凯恩……”

秦枭手中的动作没停,甚至头都没抬:“如果我死了,你就少了一个能用两支营养液换一堆废铁的傻子客户。而且,如果凯恩知道这根液压杆是你给我的,你觉得是你先被扔进焚化炉,还是我?”

老瘸子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还有,”秦枭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在看一具尸体,“明天巡检的时候,我要你那个位置的运输车正好停在这个摄像头的盲区前五分钟。做不到的话,我就把你偷藏在B3区通风管里的那半箱压缩饼干抖出去。”

老瘸子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他的棺材本,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恐惧感让他后背发凉,他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缩了回去。

解决了干扰,秦枭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电容上。

单纯的物理刺杀风险太大,那台“暴君-II”虽然老旧,但装甲厚度依然有20毫米。

他需要一点“魔法”——或者说,一点高能物理的帮助。

他试图将电容里的高纯度钽粉提取出来,重新排布成一个瞬间放电的并联电路,附着在金属刺的尖端。

只要接触的一瞬间释放出足够的高压电弧,就能烧毁机甲外露的伺服电机线路。

然而,当他将两根细如发丝的导线绞合在一起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导线的阻抗不对,这种劣质铜线根本承受不住瞬间的高电流,还没等电弧击穿装甲,导线就会先一步熔断。

而且,两个电容的放电频率如果不一致,还没捅出去就会先把自己炸成残废。

得加个震动单元来同步频率,但手头只有……秦枭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快要磨秃的电动风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