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但愿……只是我多虑了（请看到章末）

没办法，李莫此人，过去一年多的战绩太过耀眼，几乎到了“算无遗策”的地步。

凡是由他主导或深度参与的战事，无论起初看起来多么不利，最终总能以极小的代价取得大胜。

他的话，在军中已有极重的分量。

李莫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黑沉沉的，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没什么温度。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断龙峪”模型上。

“断龙峪，非打不可，且此战，将决定未来数十年北境气运，乃至……两国的国运。”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强攻确不可取。但若集结我北境现有全部精锐，辅以朝廷即将调拨的三万中军，再请圣上密令，调动‘影卫’配合……”

他语速平稳，一条条策略流水般道出。

如何佯攻牵制，如何利用天时，如何以特种小队凭借他“无意中发现”的一条极为隐秘的险径实施绝地攀援，直插敌后心脏。

又如何配合内部策反，里应外合。

他甚至精确计算了各阶段兵力损耗、粮草补给节点。

计划环环相扣，大胆至极又细致入微，几乎考虑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数，并给出了相当多的备用方案。

听起来，这已不仅仅是一场攻坚，而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旨在彻底摧毁断龙峪乃至重创大齐的绝杀之网！

帐内众将起初凝神细听，渐渐面露惊容，继而转为叹服与兴奋。

“妙！绝妙！”

“虚实结合，正奇相佐，李将军此计，犹如天授！”

“末将愿为先锋！”

连一向挑剔的周焱也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最终没挑出什么毛病，只哼了一声：“切，听着倒像那么回事。”

大将军更是双目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案几：“好！好极！好极了！”

“明暗结合，虚实相生，攻心为上！李将军此计，深得兵法精髓！不止于攻城，更在于摧垮其战意与根基！”

“如此一来，断龙峪必破！”

“不愧是李将军！不愧是我北境最耀眼的将星！果真算无遗策！”

“太妙了，此法若真得朝廷援军，此战把握大增！”

众将纷纷赞叹，连素来与李莫并无深交的沈清禾、苏晚晴等人，细思之下，也不得不承认此计环环相扣，狠辣老到。

方案看似行险，实则将风险分摊于多个环节，成功率极高。

“好！”

大将军霍然起身，声如洪钟：“本帅决议，此番攻取断龙峪，乃定鼎北境之关键一役，当倾我北境可用之兵，毕其功于一役！”

“本帅即刻起草奏章，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详陈方略，请调中军精锐协防侧翼，以策万全！此战若胜，李将军当居首功！”

众人神色一凛，皆知“倾北境之兵”五字之含金量，这是要将整个北境的命运押注于此。

但细想那断龙峪的战略地位，又觉此举势在必行，纷纷肃然颔首。

见无人再有异议，大将军虎目扫过全场，猛一挥手：“诸将听令！即日起，各部依李将军方略细则，分头筹备，不得有误！”

“此战，关乎国运，许胜，不许败！”

“遵命！”

军议在一片激昂的气氛中结束。

众将纷纷告退，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沈清禾随着人流走出大帐，寒风一激，精神稍振。

她余光一瞥，却见帐外不远处，柳莺正跺着脚呵气。

柳莺一见到陈风出来，立刻眉眼弯弯地迎上去，很是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恋。

陈风身体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他在周围同僚的哄笑声和口哨声中，窘迫地对身边人道了句“别闹”，然后赶紧拉着抿嘴偷笑的柳莺，落荒而逃。

“啧啧，陈将军这铁树，总算要开花了？”

“柳姑娘真是执著啊，守得云开见月明喽！”

众人笑着议论散去。

沈清禾看着那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点酸溜溜的感觉。

已经快四年没见师父了……她得赶紧回去，再给师父写封长信，说说这大战将启，也说说……自己心底的思念。

“沈姑娘，留步。”

沈清禾正打算转身回自己营帐，却被司徒凛叫住。

沈清禾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司徒凛将沈清禾拉到一旁僻静处，眉头微蹙，压低声音道：“沈姑娘，方才帐中……你可有觉得，李莫将军……有些奇怪？”

“奇怪？”

沈清禾不解：“哪里怪？他的计策不是很完美吗？连大将军都赞不绝口。”

“方案本身……确无破绽，甚至堪称完美。”

司徒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但就是……太过完美了。而且，他说话时的语气，看人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好。”

沈清禾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司徒兄，你该不会是觉得，李莫将军……是大齐派来的卧底吧？”

“开什么玩笑！”

沈清禾面色骤然严肃。

“这一年多，死在李莫手里的大齐军队少说数万，他捣毁的血灵教窝点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他要是卧底，大齐皇帝和血灵教教主怕是第一个要砍他脑袋！”

“……我并非指他是卧底。”

司徒凛摇头，眼中疑惑更深：“这只是一种感觉……剑客的直觉。他身上的‘气’，有些不同了。”

“哎，我说司徒凛，你是不是练剑太多，练得走火入魔了？”

沈清禾翻了个白眼：“打完断龙峪这一仗，北境至少能安稳好些年！”

“我说不定能早些回宗看望师父。你也能安安稳稳回你的玄天宗，继续当你的剑痴。柳姐姐和陈师兄嘛，也可以回宗筹备婚事……”

“如此，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你就别再疑神疑鬼了。”

沈清禾心里惦记着给师父写信，实在没耐心再听司徒凛这没来由的疑虑。

眼看司徒凛眉头未展，似乎还想争辩，她赶紧摆手打断。

“好了好了，司徒兄，你有这功夫，不如再去练两趟剑，琢磨琢磨怎么在决战时多砍几个敌人！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啦！”

司徒凛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沈清禾轻盈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莫离去的方向，眉宇间忧色并未散去。

“但愿……只是我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