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祈愿节

恰逢祈愿佳节,正是云州大比结束数日之后。

祈愿节乃是大周传统,可类比林修前世元宵佳节。

青云宗的大部队已于前日返程,林修以“沈清禾需静养调理”为由,带着小丫头留在了云州城。

名目上是疗伤,实则他想借这难得的佳节,让这丫头好好松快几日。

华灯初上,云州城的主街已是人声鼎沸,恍如白昼。

长街两侧挂满各式花灯,鱼龙走马,莲花宝树,映得青石板路流光溢彩。

摊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猜谜喝彩声混杂着糖人蜜饯的甜香、煎炸点心的油香,织成一片鲜活滚烫的尘世烟火。

“师父!你看你看!那里有会转的走马灯!”

“哇!这个糖画能做成剑的形状!”

“师父快看那边,好多人围着,是不是在吐火?”

沈清禾紧紧攥着林修的衣袖,脑袋不停地左顾右盼。

她生在黄沙镇,自小在街巷挣扎求存,何曾见过云州城这般盛景?

“慢些走,看路。”

林修任由小丫头拉着自己在人潮中穿梭,目光偶尔掠过她兴奋的侧脸时,唇角溢起一丝温和笑意。

小丫头伤势初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是十足的好。

“师父师父,那个!会转的花灯!”

沈清禾在一个卖走马灯的摊子前挪不动步了。

那灯面上绘着骏马奔腾,烛火一亮,影像便流转起来,栩栩如生。

林修便买了一个递给她。

沈清禾捧着灯,左看右看,稀罕得不行。

二人继续闲逛,再路过一家成衣铺子时。

沈清禾脚步忽然慢下来,目光黏在橱窗内一件鹅黄色、绣着浅碧缠枝纹的衣裙上,挪不动了。

她想起柳莺师姐临行前,偷偷把她拉到一边,耳提面命:“清禾,在云州城,跟林前辈独处,可别光知道练剑傻玩!”

“女儿家嘛,也别总穿着练功服,偶尔也要打扮打扮……哎呀,总之你听我的,换身鲜亮点的新衣裳,保准林前辈看了高兴!”

当时她听得似懂非懂,只模糊觉得“让师父高兴”是顶要紧的事。

此刻站在这衣裙前,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师父……”她扯了扯林修的袖子,声音比平时小了些,“那件裙子……好不好看?”

林修顺着她目光看去,略一打量,颔首道:“颜色雅致,绣工也精细。清禾喜欢?”

“嗯……就,就觉得,好像没穿过这样的……”沈清禾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眼神飘忽。

“姑娘好眼光,这是今春最新的苏样,配您这年纪,最是娇俏灵动。”老板娘极有眼色,笑吟吟地将那套衣裙取下。

“那便去试试。”林修点点头。

沈清禾抱着衣服去里间换了。

片刻后,当沈清禾扭扭捏捏地从试衣的布幔后走出来时,连店里正在挑选的其他女客,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鹅黄色衬得她苍白的小脸有了些血色,腰身掐得恰到好处,显出少女初绽的纤细玲珑。

沈清禾不太习惯地扯了扯略宽的袖口,又摸了摸滑溜的衣料,然后抬起眼,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林修:“师、师父……好看吗?”

林修静静看了她两息。

平日里小丫头不是靛青棉袄就是灰色练功服,头发也总是简单束成马尾。

此刻换上这身裙装,墨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竟真有了几分亭亭玉立、明媚鲜妍的模样。

林修目光柔和,点了点头,温声道:“嗯,很好看。清禾长大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沈清禾脸颊腾地烧起来,心里像灌了蜜,甜滋滋,轻飘飘。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其实并不乱的裙摆,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之后她又缠着林修买了支带着小铃铛的银簪,笨手笨脚地想自己簪上,却总对不准发髻。

林修摇头失笑,接过簪子,替她仔细簪好。

微凉的指尖无意间拂过她的耳廓,沈清禾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只觉那一点触感迅速蔓延成一片滚烫。

一路逛,一路买。

她手里很快塞满了各式小玩意儿:面人、泥叫叫、松子糖……

每买一样,她总要献宝似的举到林修眼前问:“师父,这个好不好?”

林修总是耐心地看,然后给出“尚可”、“有趣”或“小心粘手”的评价。

沈清禾却在他每一次点头时,心尖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又满满的。

逛得饿了,林修带她进了一家临街的酒楼,点了些可口的菜色。

沈清禾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瞄对面师父执箸的修长手指,或是被窗外灯光勾勒出的沉静侧影。

饭后,夜幕已彻底垂下,灯市却愈发热闹,火树银花,恍如星海倒悬。

走过一座拱桥时,桥畔一株老树上挂满了祈愿的红色丝绦与木牌,下方许多男女正在题写。

灯火氤氲的光晕透过枝叶缝隙,柔和地落在林修侧脸上,映照出他温润的轮廓和挺直的鼻梁。

沈清禾看着,心忽然毫无征兆地急跳起来,扑通扑通,撞得耳膜发响。

柳莺姐姐那夜在山顶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

“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想一直和他在一起,见不得旁人也亲近他,看到他高兴你就高兴……”

是的。

就是这种感觉。

她想一直这样,走在师父身边,只走在师父身边。

看他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听他温声对自己说话。

脸颊又开始发烫。

沈清禾悄悄吸了口气,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哎呀,桥上的人这么多,挤来挤去的,自己再往师父那边稍微靠靠,很合理吧?

嗯,人这么多,万一走散了可不好,自己伸手去拉住师父的手,也很正常吧?

她脸上发热,鼓足勇气,手指悄悄松开一直攥着的衣袖边缘,正想假装被人流推搡,顺势靠过去,再“自然”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林修忽然脚步一顿,转过了身。

沈清禾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