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解毒

山路覆着薄雪。

好在天色晴好,两人脚程不慢。

约莫半个多时辰,便到了黑风岭中的那片猎户聚落区。

不少由粗木和石块垒成的屋舍依着山壁搭建,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

“咦?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张大山走近那扇虚掩的栅栏门,浓眉拧起,粗声道,“往日这时候,怎么也得留个人看门望风,山里可不全是温顺玩意儿。”

林修跟在他身后,心头那点不安愈发清晰。

“不对劲,先进去看看。”林修也顾不上礼数,快步越过张大山,推门而入。

这地方他以前因着张大山的关系来过几次,给猎户们治过些跌打损伤,还算熟悉路径。

直奔最大的那间充当聚事厅的堂屋,一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林修瞳孔骤缩。

厅内竟横七竖八躺着五六条汉子,有的歪在条凳上,有的直接蜷缩在地面的兽皮垫子上。

个个脸色灰败,额头沁着虚汗,眉头紧皱,即便在昏睡或半昏迷中,也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这是咋回事?!”张大山紧跟进来,一见这场面,虎目圆瞪:“柱子!铁牛!你们……”

“毒已入里,耽搁不得了!”

林修迅速压下惊骇,蹲到最近一个汉子身边,三指搭上其腕脉,触手一片滑涩混乱,兼有沉滞之感,与张大山的症状一致,但显然沉重得多。

他抬头急道:“张大哥,快!把你存的那几味药材找出来!”

“好!好勒!我这就去!”张大山也知道事情严重,不敢怠慢,转身就冲向后头自己堆放杂物的小棚子。

林修则迅速解开身边汉子手臂上,那早已被血污浸透的布条。

边缘皮肉灰暗,甚至隐隐有向周围蔓延的细微黑线。

他心下一沉,取出随身银针,先刺入汉子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减缓毒性扩散,又拿出清水棉布,迅速清理创面。

不多时,张大山抱着几大把干枯的草茎、根块和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灰褐色粉末跑了回来,气喘吁吁:“林老弟,你看是这些不?”

林修扫了一眼,心中一定。虽品相粗糙,但确是无误。

他立刻接过,借了猎户们的石臼和火塘,开始配药。

张大山和其他尚能动弹的轻伤者在一旁帮忙打下手,添柴烧水,递送器物。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汤药煎好。林修一一为中毒较深的几人灌服,又用另调配的药膏外敷伤口。

或许是药材对症,或许是林修施针及时,服下药后不久,几人脸上那股死灰之气终于稳住,呻吟声渐弱,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林修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把汗,又转向一直强撑着的张大山:“张大哥,你也坐下,该你了。”

处理张大山的伤便容易许多。

毒素虽同源,但他体质远比那几位已被毒性侵入内腑的弟兄强健,发作也慢。

林修为他清创,敷上特制的解毒药膏,又让他服下一碗药汁。

待一切暂告段落,外头天色已彻底黑透。

“林老弟,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

张大山看着逐渐安稳下来的兄弟们,眼圈都有些发红,“要不是你来得及时,又认得这怪毒,我这些兄弟……恐怕就……”

“林大夫,救命之恩啊!”

“多谢林大夫!”

其他稍稍恢复精神的猎户也纷纷出声感谢,声音虚弱却真挚无比。

张大山更是转身进了里屋,不多时捧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摊在林修身前,里面是大小不一的银块和散碎银角子,粗粗一看,竟有不下五十两。

林修愣住了。

这数目……

莫说偿还李员外那笔令人头疼的捐税,便是填补平日赊药的空缺,支撑药铺运转,也绰绰有余。

“张大哥,这……这太多了,我不过是尽医者本分,实在当不起如此厚酬。”林修连忙推拒。

“啥多不多的!给你就拿着!”张大山眼睛一瞪,不由分说将布包往林修怀里塞,“咱们山里汉子,一条命值多少钱?这些银子算个球!要不是你,这些钱留着给兄弟办后事吗?拿着!不然就是看不起你张大哥!”

“就是,林大夫您就收下吧!”

“您救了咱们的命,这点银子算啥!”

其他猎户也七嘴八舌地劝道。

林修看着张大山强硬的神情,又扫过周围一张张满是感激的脸,知道这不仅是诊金,更是这位耿直猎头变着法子想帮自己渡过难关的心意。

林修心中挣扎片刻,终究接过那沉甸甸的布包:“如此……便多谢张大哥和诸位厚意了。”

“这才对嘛!”张大山咧嘴笑了。

林修将布包小心收起,又道:“各位,此毒阴损,已伤及元气。方才用药稳住根本,拔除了大部,但余毒未清,仍需调理……”

他细细叮嘱了注意事项,猎户们都认真记下。

劫后余生,又解决了林修的难处,张大山心情大好。

他不顾林修劝阻,吆喝着还能动的弟兄,生火做饭,将存着的腊肉、山菇、干菜尽数取出,非要整治一桌酒菜感谢林修。

猎户们的宴席粗犷而热闹,大碗的肉,滚烫的汤,虽无精细烹调,却充满山野的实在与热情。

林修推脱不过,也着实饿了,便陪着用了些。

待饭毕,已是深夜。

山风寒冽,夜空如墨。

“林老弟,天都黑透了,山路不好走,今晚就在我这儿将就一宿,明儿个一早,我再送你回镇上去!”张大山喝得满面红光,拍着胸脯道。

林修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山路崎岖,夜间行路确实不便,便点头应允:“那便叨扰张大哥了。”

猎户们腾出一间相对干净整齐的房间,铺上干燥温暖的兽皮褥子。

奔波劳累一日,又耗神救治多人,林修几乎是头一挨枕头,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林修在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为何诡异的灰黑毒素……会与模拟世界的如此相像。

疑问无解,唯有疲惫拖着他,坠入黑暗。

……

近来的青云宗,可谓风起云涌。

弟子间议论纷纷,话题总绕不开两件大事。

其一,自是执法长老赵延罡带队,于黄沙镇诛灭了肆虐多年、凶名赫赫的血灵教长老方幽,拯救了一镇百姓。

此事已传回宗内,赵长老威望更上一层,宗门为其及同行弟子叙功嘉奖。

至于这其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