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灭杀

来者步伐平稳，细看下，左手还拎着一只尸兔，踏过满地枯骨与粘稠血污，却似闲庭信步，未曾沾染半分泥泞。

“还不走？”

平静的声音在空洞中响起，将失神的陈风几人惊醒。

陈风猛地一个激灵，看向那神秘人，又瞥了一眼远处惊疑不定的方幽。

“走！”他嘶哑着低吼，强忍断臂剧痛，在柳莺的搀扶下挣扎起身。

另外两名弟子相互扶持着，头也不回地朝洞口奔去。

经过那兜帽身影身侧时，陈风脚步微顿，急声道：“前辈小心！此人是大齐血灵教长老方幽，虽已重伤，但魔功诡异，擅御血毒，不可……”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侧身掠过的瞬间，他借着洞壁残余的火把光芒，瞥见了兜帽阴影下那人的半张侧脸。

年轻。

出乎意料的年轻。

并非他想象中的仙风道骨，那下颌线条干净，肤色温润白皙，看上去……竟似乎比自己年长不了太多？

“嗯，我知道了。”

那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平淡。

陈风心头一震，来不及再多想，便被柳莺拉着冲出了洞口，没入外面呼啸的风雪之中。

“……”

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血食逃离，方幽眼中血光翻涌，却死死钉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异动。

刚才那道斩灭所有尸兽、逼得他狼狈躲闪的剑气，其中蕴含的凝练与浩大意境，让他的本能警兆在疯狂尖鸣！

他强压翻腾的气血与惊怒，嘶声开口：“阁下……是何方高人？在下乃大齐血灵教长老方幽。若阁下高抬贵手，他日我血灵教必有厚报！丹药、秘籍、美人……任君挑选！”

林修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语，只是将手上那只尸兔随手一扔。

上山后不久，他便在雪地里发现了这东西。

其齿爪间萦绕的灰黑气息，与镇上猎户伤口残留的毒质同源。

他制住这只“尸兔”，略作探查，便发现这东西并无神智，只有嗜血的本能。

其骨骼缝隙与髓腔中，残留的血煞之气，正是毒素源头。

心念微动，他松开钳制，隐去自身气息，悄然尾随。

这尸兔就依循着某种本能，在风雪中将他引至这处山洞。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林修缓缓开口道。

方幽眼皮急跳：“阁下！我虽重伤，但拼死一搏，也未必没有代价！更何况，我血灵教雄踞大齐，教主乃当世一品至强者！阁下今日若行灭绝之事，便是与我整个血灵教结下不死不休之仇！还望三思！”

“一品么……”林修终于抬眼，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落在方幽身上。

在此方世界，一品强者已是传说中的人物，超凡入圣，千军难敌。

理论上，自己对上一品，确无胜算。

但是……

他心神沉入丹田深处，那里，一道蕴含着至高锋芒的无上剑意，正静静盘踞。

这些年来，他除了温养这道剑意，更从中参悟出一式秘法。

此法可消耗自身本源，于刹那间彻底激发剑意，令其煌煌之威短暂加诸己身。

届时剑即是我，我即是剑，锋芒所向，几可无视境界壁垒。

哪怕是一品强者，若真遇到那般状态下的自己……

方幽见林修沉默，心中稍定，以为搬出血灵教和一品之境终是让对方产生了忌惮。他正待再添一把火，许诺更多好处……

“嗖！”

没有剑，亦不见鞘。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光芒，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倏然而至！

“血影遁！”方幽亡魂大冒，周身血光骤然爆开，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血影四散！

“嗤啦——！”

漫天血影大半溃散，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中，方幽的真身在数丈外重新凝聚，模样却已惨不忍睹。

他左边小半边身子，直接被斩没了！

可诡异的是，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浓稠如浆的暗红物质在疯狂蠕动，试图修补那可怕的缺损。

他剩下的独眼看向林修，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怨毒。

“上三品……这剑意……你究竟是什么人？！”

该死，自己已足够谨慎，逃到这偏远小镇的深山，疗伤也只敢汲取野兽精血，怎会招惹来如此恐怖的剑道强者？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对那蠕动修补的伤口更感兴趣。

方幽被他那平静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底发寒，知道今日已无幸理，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取代：“我教教主定会为我报仇！你逃不掉的！天涯海角……”

“聒噪。”

这一次，林修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

山洞之内，以他为中心，无形的剑意领域悄然张开。

方幽剩下的独眼猛然凸出，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他周身疯狂蠕动的血光骤然凝固。随即，无数道细微的剑气，自他体内每一个角落凭空迸发！

“噗。”

血灵教长老方幽，三品强者，如同被无数利刃从最细微的层面彻底切割、湮灭，化作一蓬极细的暗红色尘埃，随风消逝。

洞内重归死寂，甚至比之前更静。

火把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林修目光扫过这满是枯骨、血污和邪异血池的洞穴。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地向下一划。

一道更加磅礴、凝练、蕴含着无上破灭意境的浩大剑气，如同无形的瀑布轰然垂落！

“轰隆隆！！”

山石在剑意中化为齑粉，污血被蒸发净化，所有不该存于世的阴毒与痕迹，都被这股破灭之力彻底抹去。

片刻之后，风雪依旧呼啸的背阴山坳里，只余下一个被新雪迅速覆盖的巨大凹陷。

“该继续去寻药材了。”林修的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雪中，“顺便看看……这山里，是否还有‘漏网之兽’。”

……

距离山坳数里之外，一处被枯死藤蔓掩盖的岩缝深处。

一具狼形骸骨，眼窝里毫无征兆地燃起两朵暗红色火星。

“……嗬……嗬……”

一阵嘶气声，竟从那只剩森白骨骼的狼吻中渗出。

“该死……！”

“竟然……逼得我动用了‘血魂转生’……！”

这具狼尸骸骨，此刻已被方幽施展出的血灵教秘传保命禁术“血魂转生”，强行占据。

此术乃血灵教长老级人物最后的逃生手段，可将灵魂转移至预先准备好的载体之上。

然而代价巨大，施展后灵魂会不断被载体排斥消磨，如同无根浮萍，若不能及时得到大量精纯血气滋养，最终难逃重归“血海”的结局。

“我不能……绝不能就这样回归圣主怀抱！”狼尸骸骨眼眶中的血焰剧烈跳动，“教主亲赐的任务尚未完成……我怎能在此倒下！”

它猛地转头，那两点血焰死死“盯”向山下。

那正是黄沙镇所在的方位。

“顾不了那么多了……”方幽的意念充满了癫狂，“我需要血食……大量的血食！”

随即，它猛地一蹬后肢骨，朝着黄沙镇的方向，疾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