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偶遇与旧影新痕

开学第一天，临州大学像一锅刚煮沸的饺子，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林深拖着行李箱走进金融系男生宿舍楼时，脑子里还在算账——昨天直播检测虽然澄清了谣言，但耽误了半天工期，今天必须把三间房的收尾做完。

“深哥！这儿！”周浩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已经先到了，宿舍门大敞着，里头传来赵旭拘谨的自我介绍：“你、你好，我叫赵旭，河南的……”

林深走进306宿舍，看见的是典型大学男生寝室的初始状态：四张上床下桌，其中一张已经被周浩堆满了潮牌鞋盒和游戏机，另外两张空着，靠窗那张桌前，一个戴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正局促地站着——是赵旭，前世那个老实巴交、最后考了公务员的室友。

“林深。”他简单自我介绍，把行李箱推到空位前。

赵旭小声问：“你和周浩……认识？”

“创业伙伴。”周浩抢答，拍拍林深的肩，“这位可是咱们未来的包租公大佬。”

林深无奈：“别听他瞎说。赵旭，以后多关照。”

正说着，最后一位室友到了。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高男生探进头来，背着厚重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台式机主机箱——是李铭。

“我……我应该没走错吧？”李铭推了推眼镜，看见林深时眼睛一亮，“深哥？你也这个宿舍？”

世界真小。

林深笑了：“这下齐了。”

四个人的大学寝室，三个是梧桐苑团队的成员。赵旭看着这场面，有点懵：“你们……都认识？”

“很快你也会认识的。”周浩揽过赵旭的肩，“晚上梧桐苑火锅，一起来！”

安顿的过程很快。林深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几件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以及那个记满规划和账目的笔记本。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时，周浩凑过来：“深哥，你真来上学啊？我以为你办个手续就撤。”

“答应了我爸的。”林深说，“而且大学里有些人脉资源，可能有用。”

他说的是实话。前世他埋头学习，错过很多机会。这一世，他需要更主动地搭建关系网。

上午十点，第一节公共课：《大学英语（一）》，地点在文理楼203大教室。金融系三个班一起上，能坐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几乎满员。

林深和周浩、李铭坐在倒数第三排——赵旭提前半小时就去占了第一排位置。刚坐下，周浩就压低声音：“深哥，看前面。”

顺着他目光望去，林深看见了苏小雨。

她坐在教室中段靠窗的位置，穿着浅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正侧头和旁边的女生说笑。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她身上，像青春电影里精心设计的镜头。

她还是那么好看。或者说，是十八岁特有的、未经世事磋磨的那种好看。

林深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很快恢复平静。前世三十岁的记忆像一层滤镜，让他能看清这张漂亮脸蛋背后的任性、依赖和理所当然。

“不去打个招呼？”周浩揶揄。

“没必要。”林深翻开英语书，语气平淡。

但有些人，不是你不找她，她就不来找你的。

上课铃响前两分钟，苏小雨忽然起身，穿过一排排座位，径直朝后排走来。周围不少男生偷偷抬眼——她确实很显眼。

她在林深这一排停住，站在过道上，声音清脆：“林深，我们能谈谈吗？”

整个后排忽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

林深抬眼：“上课了。”

“就五分钟。”苏小雨咬着下唇，眼神里有种固执的委屈，“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林深打断她，“回座位吧，要上课了。”

周围响起细微的抽气声。苏小雨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大概从没被这样当众驳过面子。

“你非要这样吗？”她声音提高了些，“就因为我不租你的房子？林深，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小心眼？”

这话说得巧妙，把矛盾轻飘飘转成了“租房纠纷”，还给自己立了个“被朋友记恨”的委屈人设。

林深笑了。

他合上书，站起身——这个动作让苏小雨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他只是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第一，拉黑你是因为我说过‘别联系了’，你听不懂。”

“第二，你不租房我求之不得，少个麻烦。”

“第三，”他顿了顿，“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回座位吧，别耽误大家上课。”

每个字都像耳光，抽在苏小雨脸上。她眼圈瞬间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这时老师走进了教室。她狠狠瞪了林深一眼，转身快步走回座位，背影僵硬。

周浩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深哥，狠还是你狠。”

李铭则小声说：“她刚才偷偷录音了……手机亮着，屏幕是录音界面。”

林深眼神一凛。

果然，十八岁的苏小雨已经懂得用小心机了。前世她就是这样，每次争吵都要“留证据”，最后反倒成了林深“欺负她”的把柄。

“随她。”林深坐下，“专心上课。”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英语课讲的是大学学习方法的导入，林深只听了一半心思。另一半在复盘早上的账目，以及构思晚上团队会议的议程。

课间休息时，苏小雨没再过来，但她那个方向频频有目光投来——她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低声说话，不时朝后排瞥一眼。

“深哥，你成焦点了。”周浩笑嘻嘻地刷着手机，“班级群有人匿名问：‘开学第一天就上演情感大戏的男主角是谁？’”

李铭皱眉：“需要我查发言记录吗？群文件里有成员列表，我可以匹配IP——”

“不用。”林深摇头，“这种小事，越回应越来劲。”

但他心里清楚，大学是个封闭的小社会，谣言传播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尤其苏小雨那种长相的女生，天然拥有舆论优势。

果然，第二节课刚开始，林深就收到了赵旭从第一排偷偷发来的微信：“林深，刚才坐我旁边的女生问你是不是在搞租房，还说听人说你‘坑同学钱’……需要我帮你解释吗？”

林深回复：“不用，谢谢。”

他看向前排苏小雨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林深故意慢了几步，等苏小雨和她的朋友先走。但就在他走出教室门时，苏小雨等在走廊拐角处——一个人。

“林深，我们单独谈谈。”她这次语气软了些，眼睛还红着，“就两分钟，求你了。”

周浩和李铭对视一眼，默契地先走了。

走廊渐渐空下来。林深看着苏小雨：“说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苏小雨声音发颤，“我哪里得罪你了？就因为我想租好一点的房子？林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林深靠在墙上，“苏小雨，直说吧，你想干什么？”

苏小雨愣住：“我……我就是想和好。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啊，你创业我也可以支持你，我还可以介绍同学去你那儿租房——”

“不用。”林深打断，“我的生意不需要你帮忙。至于朋友……我们三观不合，做不了朋友。”

“三观不合？就因为我没租你的破房子？！”

声音有些尖，引来远处几个学生的侧目。

林深笑了：“看，这就是问题。你永远觉得别人在针对你，永远觉得世界该围着你转。苏小雨，我累了，不想陪你玩这种‘你猜我为什么生气’的游戏了。”

他站直身体：“以后在学校遇见，就当陌生人。这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这些。”

说完他转身要走，苏小雨忽然抓住他手腕：“林深！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那个秦雪？我打听过了，她是你团队的人对不对？你就是为了她才——”

林深甩开她的手，眼神冷了下来：“跟别人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还有，别去打听我团队的人。别给我惹麻烦。”

这次他走得干脆，没再回头。

走廊尽头，周浩和李铭在等。周浩递过一瓶水：“谈崩了？”

“意料之中。”林深拧开瓶盖，“她不会罢休的，以后小心点。”

“怕什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周浩不以为意。

李铭却小声说：“深哥，她如果真在背后搞小动作，比如在网上发小作文，或者联合其他同学抵制梧桐苑……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准备公关预案？”

林深看向李铭——这个技术宅，意外地有危机意识。

“有道理。”林深点头，“李铭，你今晚做一个简单的舆情监测脚本，关键词包括梧桐苑、我的名字、还有‘租房纠纷’。有异常及时报警。”

“好。”

走出文理楼时，阳光正烈。林深眯起眼，看见远处操场上军训的新生正在站军姿，口号声隐约传来。

大学的生活，就这样仓促又真实地开始了。

而他的战争，不止在课堂。

下午没课，团队在梧桐苑开会。

秦雪带来了一个消息：“学生会创业部对梧桐苑有兴趣，想邀请你们作为‘学生创业典型案例’参加下个月的校园创展。但前提是，需要提交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和合规证明。”

“这是好事啊！”陈浩兴奋，“能拿奖还有宣传！”

周浩却皱眉：“但计划书一交，我们的模式、数据就公开了。刘老板那种人会不会趁机抄袭？”

“有可能。”秦雪点头，“所以需要权衡。”

林深沉思片刻：“参加。但计划书只写框架，不写核心数据和房源具体信息。另外——”

他看向秦雪：“学姐，能不能请创业部帮我们牵线，和学校后勤处谈谈？如果梧桐苑能成为‘学生创业实践基地’，也许能在消防审批、房源备案上得到一些支持。”

秦雪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我试试。”

会议接着讨论了李铭开发的系统进展。已经实现了房源状态管理、合同生成和在线收定金功能，租客端小程序正在内测。

“但有个问题，”李铭推了推眼镜，“支付接口需要企业资质，我们目前是个人账户，只能用微信转账，不方便也难监管。”

“先用着，企业资质的事我来想办法。”林深记下，“还有别的问题吗？”

陈浩举手：“深哥，刘老板那边……我这几天看见他在咱们楼下转悠，还跟几个学生搭话，可能想挖租客。”

“价格战？”周浩冷哼，“他敢降价，我们就敢匹配。咱们成本控制得好，耗得起。”

“不，”林深摇头，“不打价格战。我们打服务战。”

他打开笔记本：“从下周开始，梧桐苑推出三项增值服务：第一，免费代收快递，设立快递架；第二，每月一次公共区域消杀，公开记录；第三，组建租客社群，定期组织观影、桌游活动。”

“这要增加成本啊……”陈浩嘀咕。

“但能提高续租率和口碑。”秦雪赞同，“学生租房最头疼的就是快递和卫生问题，这两个痛点抓得准。”

方案敲定，各自分工。散会时已是傍晚，秦雪叫住林深：“你今天脸色不太好，课堂上的事我听说了。”

林深一愣：“传这么快？”

“苏小雨在法学院有几个高中同学。”秦雪语气平淡，“她好像在打听我的事。”

林深眼神一冷：“她找你麻烦了？”

“没有，只是旁敲侧击问我们的关系。”秦雪看着他，“需要我出面处理吗？”

“不用。”林深摇头，“这是我的私事，不能把团队卷进来。”

秦雪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她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深怔了怔。

前世他可能会回答“青梅竹马”“喜欢的人”“放不下的执念”。但现在，他想了想，说：

“是……一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不要重蹈覆辙。”林深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学姐，有时候你拼命想忘记的过去，总会换种方式找上门来。”

秦雪看着他，没说话。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

许久，她说：“那就别忘。带着它，往前走。”

她离开后，林深独自站在大厅里。租客们陆续回来，王锐和他打招呼，那个考研的女生问他今晚有没有热水，一切都充满生活气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旭发来的：“林深，晚上火锅还吃吗？我买了肉丸和蔬菜。”

林深回复：“吃。半小时后宿舍见。”

他走出梧桐苑时，天边晚霞正烧得绚烂。堕落街开始热闹起来，小吃摊亮起灯，学生三五成群，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和青春的笑语。

路过刘老板的店面时，林深看见里面亮着灯，但门口贴着“旺铺转让”的字样。

他一怔，走近些看——真是转让告示。

隔壁奶茶店老板探出头：“小林啊，看什么呢？老刘撑不住啦，听说被举报消防不合格，罚款加整改，成本扛不住，准备撤了。”

“举报？”

“谁知道呢，反正这行就这样，你踩我我踩你。”老板摇摇头，“你小心点，别太冒头。”

林深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举报……是秦雪说的那个“租房避坑指南”项目做的吗？还是其他竞争对手？

但无论如何，刘老板的退出意味着梧桐苑少了一个直接威胁，也意味着这片区域的竞争格局将要洗牌。

危机与机遇，总是并肩而行。

回到宿舍时，火锅已经煮上了。周浩在调蘸料，李铭在摆碗筷，赵旭有些腼腆地招呼他：“林深，快来，肉熟了。”

热气蒸腾中，四个男生围坐在一起，像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

但林深知道，他们走的，注定不是一条普通的路。

窗外夜色渐深，梧桐苑的方向亮着灯。

那里有他的事业，他的团队，他重活一次选择的战场。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课要上，更多的账要算，更多的人要面对。

包括苏小雨。

他夹起一片肉，放进沸腾的锅里。

煮熟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