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禁地余波

灶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时不时蹿上房梁,映得林辰半边脸热烘烘的。他按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把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斧头搁在柴垛上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老王捡起因吃惊掉在地上的烟杆,在鞋底狠狠磕了磕烟灰,重新填了烟丝却没点燃,眼睛直勾勾盯着林辰的背影:“你小子今儿个不对劲。”

林辰背对着他往灶膛添了块干柴,火苗“腾”地窜高:“王管事看错了,就是饿狠了,力气比往常足些。”

“饿狠了能把斧头使得跟切豆腐似的?”老王哼了声,“你以前劈柴,木茬子飞得四处都是,今儿这断面齐整的,比外门弟子练过几年的还规矩。”

林辰没接话,又往灶膛塞了把干草。火星子扑着,他心里却翻涌着方才那股灵气,和三年前禁地深处那股几乎要冻裂灵魂的气息,简直一模一样。

那年他十三,仗着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好奇那片常年不散的浓雾,偷溜进了禁地。进去还没半柱香,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地上,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像是要被冻碎。挣扎时手摸到块冰凉的硬物,那东西一沾手就化了,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等他醒来,已经躺在杂役房的草席上,引以为傲的七彩灵根,就那么枯了。

如今这股气息重现,是禁地的封印松了?还是……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发什么呆!”老王用烟杆敲了敲灶台,“饭好了,自己盛去。”

林辰回过神,舀了碗糙米饭,就着咸菜蹲在墙角狼吞虎咽。米粒硬得硌牙,却吃得飞快,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绕到禁地附近看看。

刚放下空碗,就见杂役房的管事张胖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闯进来,脸拉得老长:“都给我出来!宗主有令,后山禁地周围十里,从今日起戒严!往后杂役砍柴,只许去东山坡,谁敢往禁地那边凑,打断腿没商量!”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发懵。林辰的心却猛地一惊——果然出事了。

张胖子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唾沫星子横飞:“听说禁地昨晚闹了异动,几位长老连夜赶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都给我安分点,别自讨苦吃!”

说完,他特意瞪了林辰一眼:“尤其是你,林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总往禁地跟前凑,现在给我老实点,再敢乱逛,直接把你扔出山门!”

林辰低头扒拉着碗底残留的几粒饭,没应声。

张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杂役们立刻议论开来。

“禁地咋了?我前两年去过外围,除了雾大没别的啊。”

“你那是没往深了去!前年有个外门弟子偷偷闯进去,出来就疯疯癫癫的,见人就咬。”

“连长老都过去了……怕是真出大事了。”

林辰没心思听这些闲言碎语,心里反复琢磨着张胖子的话。戒严意味着守卫会比往常更严,但也说明,禁地确实出了异常。方才那股灵气波动,多半和长老们的行动脱不了干系。

他悄悄摸了摸胸口,那粒黑色的物件安安静静贴在身上。

午后,林辰照旧去了废弃演武场练剑。断剑的刃口又崩了好几处,他却越练越顺手。每一次挥剑,都能感觉到灵气顺着动作的轨迹钻进体内,被丹田那粒黑东西炼化后,再慢悠悠流遍四肢。

日头渐渐西斜,他正练到兴头上,突然觉得丹田一阵发胀!

那股憋了三年的气,像被捅破的纸灯笼似的,“噗”地一下散开了。炼气三层的壁垒,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破了!

灵力在经脉里奔腾,比之前浑厚了数倍,带着淡淡的金光,连眼前的景物都清晰了许多。林辰收剑站定,握了握拳,能感觉到力量在肌肉里鼓荡,上午劈柴时磨出的血泡,竟在灵气流转间慢慢结了痂。

“炼气四层了……”他低声自语,眼眶微微发热。

整整三年,他终于往前挪了一步。

正想运功稳固境界,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李执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断墙后,见他望过来,吓得一哆嗦,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

林辰的眼神沉了沉。

赵坤果然派人盯着他。

他没去追,捡起断剑往杂役房走。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内门弟子拦住了,其中一个正是赵坤的跟班王能。

“林辰,坤哥叫你过去一趟。”王能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林辰皱了皱眉:“我没空。”

“没空?”王浩嗤笑一声,“坤哥的话你也敢不听?别以为早上挡了坤哥一下就了不起了,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给你脸了?”

旁边的内门弟子也跟着起哄:“就是,坤哥在演武场等着呢,去不去,给句痛快话!”

林辰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体内的灵气还在雀跃,炼气四层的力量感,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带路。”

演武场上,赵坤正和几个内门弟子闲聊,见林辰被带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恶意的笑:“哟,来了?我还以为林大少爷不敢来呢。”

林辰站在原地,没说话。

“听说你今儿个还练剑了?”赵坤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把玩着一颗莹润的灵珠,“用一把断剑?来,给我们露两手瞧瞧,让我们开开眼,看看当年的七彩灵根天才,现在用断剑能耍出什么花样。”

周围的人立刻哄笑起来。

“坤哥,别逗他了,他现在怕是连剑都握不稳吧?”

“我看他劈柴还行,耍剑就算了,别闪了腰。”

林辰握紧了断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想惹事,但这不代表他会任人拿捏。

“怎么?不敢?”赵坤步步紧逼,“也是,废柴就是废柴,灵气都没了,拿什么练剑?”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就去夺林辰手里的断剑:“这破铁给我吧,扔去烧火都嫌占地方。”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断剑剑柄的瞬间,林辰动了。

不是劈,不是砍,只是手腕轻轻一翻,断剑的刃口贴着赵坤的手腕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赵坤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敢动手?!”赵坤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林辰真的敢伤他。

“是你先动手的。”林辰的声音很平静,“坤哥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站住!”赵坤猛地运转灵力,筑基期的威压瞬间散开,压得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矮了半截,“你以为突破到炼气四层,就能在我面前嚣张了?”

他一眼就看出林辰突破了,这让他更加恼火——一个曾经的废柴,凭什么进步比他快?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炼气和筑基,差的不是一个境界,是天堑!”

赵坤一拳挥出,灵力裹着凌厉的拳风,直砸林辰的面门。这一拳用了七分力,足够让林辰躺上半个月。

林辰瞳孔一缩,身体猛地后倾,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头。拳风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带起的气浪掀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咦?”周围有人发出了惊呼。

赵坤也愣了愣,他没想到林辰能躲开。

林辰落地时,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借着反弹的力道,手里的断剑直刺赵坤的肋下。速度快得惊人,带着破空的锐响。

这一剑,没动用丝毫灵气,全凭三年砍柴练出的腰力和手腕的巧劲,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赵坤急忙侧身躲闪,断剑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袍,在肋下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赵坤彻底怒了,周身泛起淡淡的青光,灵力瞬间爆发,“我看你能躲几次!”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拳头如雨点般朝着林辰砸来。

林辰不硬接,只是仗着对演武场地形的熟悉,在断木碎石间灵活腾挪。他的步法看着杂乱无章,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偶尔还能用断剑反击一下,每一次都冲着赵坤的破绽而去。

这是他三年来练出的本事——在陡峭的山坡上追兔子,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穿行,久而久之,对身体的掌控已经到了极致。

赵坤越打越气,他一个筑基期弟子,竟然拿不下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还被对方划伤了两次,面子都快丢尽了。

“给我站住!”赵坤怒吼一声,灵力疯狂汇聚在右拳,拳头上竟燃起了淡淡的青火,“烈焰拳!”

这是他的得意招式,一拳下去,能轰裂半尺厚的石板。

林辰知道,这次躲不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经文运转到了极致。丹田那粒黑色物件疯狂转动,周围的灵气像潮水般涌来,顺着经脉源源不断地涌向双臂。

他没有将灵气外放,只是把所有的力量和灵气都聚在握着断剑的手上,然后,迎着赵坤的拳头,斩了下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斩。

断剑与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赵坤只觉得一股蛮横的力道从拳上传来,拳头上的烈焰瞬间被打散,整条手臂都麻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再看林辰,他也被震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断剑滴落在地上,染红了脚下的尘土。但他握着剑的手,依旧稳稳的,没有丝毫晃动。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一个炼气四层的杂役,竟然硬接了筑基期弟子的烈焰拳?

赵坤看着自己发麻的拳头,又看了看眼前的林辰,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还是那个任他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废柴吗?

林辰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看着赵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还要打吗?”

赵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周围弟子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再打下去,只会更难堪。

“你……你给我等着!”赵坤撂下一句狠话,捂着肋下的伤口,狼狈地转身就走。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林辰拄着断剑,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却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赢了。

不是靠天赋,不是靠灵气,是靠这三年在泥里滚出来的韧性,靠胸口那块神秘的古玉,靠自己手里这把不起眼的断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断剑的残刃上,血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林辰握紧了手中的断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禁地的异动,灵根枯萎的真相,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他要一点点查清楚,一点点揪出来。

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夜色渐渐浓了,林辰背着断剑往杂役房走。路过东山坡时,他特意往禁地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黑沉沉的,只有几盏灯笼在浓雾里忽明忽暗地晃着,像鬼火一般。

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毅然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