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有埋伏!

他又想起白日里,洪水退去后,她在泥泞中死死抱着谢覆川的样子,那种崩溃的、不管不顾的样子。

先前在堤坝上,她还会用眼神向他示意,还会焦急地催他离开。

可那时,她所有的注意力,好像都被那个男人占据了。

连死里逃生后最本能的反应,都是扑进谢覆川怀里。

顾西舟垂下眼,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点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释然。

也好。

她看起来,至少暂时,找到了和那个人相处的某种方式。

不再是最初那种全然被迫的、玉石俱焚的抵抗。

她应该不需要他再担心了。

肩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顾西舟回过神,转头。

柳如眉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一双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还沾着些泥灰。

“顾公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迟疑,“你还好吧?”

顾西舟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柳如眉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向他手里那卷一直没放下的书稿,又飞快地移开。

“那个……”她声音更小了。

“白日里在车上,我说的话可能太直接了。我不是故意要挑你的错,我就是,看见不对的,忍不住要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顾西舟看着她这副难得局促的模样,心里那点沉郁的情绪忽然散了些。

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柳姑娘为何要道歉?”

柳如眉抬起头,有些愣怔。

“你指出错处,是为了让这本书更真、更好。”顾西舟看着手中的书稿,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我该谢你才是。”

柳如眉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不生气?”

“不生气。”

顾西舟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有些惭愧。走了这些年,自以为尽心,却仍有这么多疏漏。”

“这很正常啊!”

柳如眉立刻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直率。

“我爹说了,水文地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非得一遍遍勘验、修正不可。书上写的、前人记的,都只能作参考,真正的答案在山水之间。”

她说着,往前凑近一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所以,顾公子,那些需要修正的地方,你要去吗?我可以陪你去!我知道怎么走最近的路,怎么测最准的数据,我还可以……”

“不必了。”

顾西舟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拒绝。

“柳姑娘有自己的事要忙。这些地方,我日后自会慢慢去修正。”

柳如眉脸上的光黯了一下,但很快又燃起来:“我不忙!我爹那边暂时没新任务,我跟你去正好!两个人还能互相照应。”

“柳姑娘。”顾西舟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距离,“夜色已深,你该回去休息了。”

柳如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她父亲的声音:“眉儿,别缠着顾公子了。过来,帮阿爹整理今日的数据。”

柳如眉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看顾西舟平静却明确拒绝的侧脸,终于悻悻地“哦”了一声,小声嘀咕:“那……那我先过去了。顾公子你也早点休息。”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西舟站在原地,听着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书。

书页边缘在夜风里轻轻翻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医帐那边的火光彻底熄灭,人群散尽,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谢覆川便下令启程回府。

沈青瓷几乎是被佩儿从榻上扶起来的。

她昨夜被谢覆川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此刻头重脚轻,被佩儿伺候着匆匆洗漱更衣。

“王爷说,即刻动身。”严卓在帐外传话,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青瓷走出营帐时,谢覆川已经在等她。

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额角的伤处贴着药布。

见她出来,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上车。”

“赵将军怎么样了?”沈青瓷忍不住开口。

“韩清羽守着,军医看着,死不了。”

谢覆川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再待几日,只怕痴迷你医术的人,要把医帐的门槛踏破了。”

沈青瓷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昨夜那个年轻军医陆昭。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不过是寻常的同行交流,但对上谢覆川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想再去看看他的伤。”她坚持道,“至少交代一下换药的注意事项。”

“不必。”谢覆川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该交代的,昨夜你已经交代清楚了。严卓会转告韩清羽。”

沈青瓷被他扯得踉跄一步,有些恼了,“那是条人命!我既然救了,就要负责到底!”

“本王说了,不必。”

谢覆川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住她。

“沈青瓷,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本王的人,不是军营的军医。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心思,该放在哪里,需要本王再提醒你吗?”

沈青瓷胸口起伏,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四目相对,他眼底是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僵持了片刻,沈青瓷终于别开眼,不再说话。

谢覆川松开她的手,对旁边的佩儿道:“扶姑娘上车。”

马车驶出军营时,沈青瓷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伤兵营的方向安静伫立,她不知道赵将军是不是醒了,伤口有没有发热,韩清羽是不是真的能照顾好他。

还有……顾西舟。

她甚至来不及和顾西舟多说一句话。

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了下来。

谢覆川不知何时策马行到了车窗边,侧头看着她,声音透过车帘传来,有些模糊,却清晰入耳:

“别看了。”

回程的路起初很平静。

沈青瓷靠在马车里,疲惫让她昏昏欲睡。

谢覆川骑马跟在车旁,严卓带着一小队亲卫前后护卫。

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官道时,变故陡生。

两侧山坡上突然滚下巨石和圆木,轰然堵死了前后的路。

紧接着,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冲出,直扑车队!

“有埋伏!保护王爷和姑娘!”严卓厉声大喝,拔刀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