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照她说的做

沈青瓷一路朝着营地中央人声最嘈杂、火把最密集的那顶大帐走去。

严卓正守在帐外,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他见沈青瓷快步走来,先是一怔,随即跨步上前挡住去路:“沈姑娘,您怎么来了?王爷有令,请您回帐歇息。”

“我听说赵将军伤重,我是大夫,让我看看。”

沈青瓷脚步不停。

“军医已在里面,姑娘还是……”

“让开。”沈青瓷直视他,眼里没有半分退让。

她不等严卓再开口,侧身绕过他,径直掀开帐帘闯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挤满了人。

几名军医围在榻边,束手无策地摇头叹息。

一位穿着银色软甲、发髻高束的年轻女子跪在榻前,紧握着床上人的手,肩头微微耸动。

正是韩老将军的女儿,韩小将军韩清羽。

谢覆川背对着门口站在榻边,闻声回过头,看到是她,眉头骤然拧紧:“谁让你来的?出去!”

沈青瓷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榻上那人身上。

一张脸几乎被干涸和新鲜的血迹糊满,看不清眉眼。

胸口的衣甲已被剪开,一支断箭深深嵌在左胸偏下的位置,箭杆周围皮肉外翻,暗红的血正一股股往外涌。

军医试图按压止血的纱布早已浸透。

她脑子嗡的一声,医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杂念。

“让开!”她提高声音,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谢覆川伸手想拦她,她却已经从他身侧挤了过去,扑到榻边。

她动作快得惊人,伸手就去探赵将军的颈脉。

脉搏微弱急促,几乎摸不到。

“佩儿!”她头也不回地喊,“羊肠线,针!酒!火!干净的布!快!”

她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镇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帐内原本慌乱绝望的众人,竟被这一连串清晰果断的指令震住,一时忘了反应。

韩清羽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陌生女子冲到榻边,急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军医都说……”

“军医说没救了,所以你就要看着他死?”

沈青瓷打断她,语气严厉,“让开,别挡光。”

韩清羽被她噎住,一时说不出话。

谢覆川站在沈青瓷身后,看着她脊背挺直的侧影,眼神复杂。

他沉默片刻,对旁边的军医沉声道:“照她说的,拿酒和火来。”

军医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去准备。

沈青瓷已经快速检查完伤口。

箭伤原本处理过,但显然在搬运或移动中撕裂了,造成大出血。

必须立即缝合止血,然后拔箭。

烈酒和火盆被端来。

沈青瓷挽起袖子,将双手浸入酒中,又就着火光快速烤干。

酒液刺激着皮肤,她面不改色。

“我需要缝合撕裂的伤口,先止住大部分出血。”

她一边说,一边从佩儿手中接过穿好羊肠线的针,针尖在火上灼烧消毒。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俯身开始缝合。

针尖刺入翻卷的皮肉,穿过,拉紧。

她的动作稳、准、快,没有丝毫犹豫。

血不断涌出,染红她的手指,浸透她的袖口。

撕裂的伤口在羊肠线的牵引下逐渐收拢,出血明显减缓。

很快,只剩下箭杆周围的创口。

她抬眼看了一下昏迷中的赵将军,声音清晰地对他说,更像是对自己说:“我一会儿要拔箭了。会很疼,但你得挺住。”

赵将军满脸的血,看不出模样。

但闭着眼,缓缓点了点头,手抚摸上胸口,握紧着胸口衣襟下的什么东西,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力量来源。

“拔箭的时候会造成二次出血,必须边拔边缝,速度要快。”

说完,她看向谢覆川:“按住他,绝对不能让他乱动。”

谢覆川没说话,径直走到榻边,在靠近赵将军头部的位置坐下,双手稳稳压住他的肩膀。

沈青瓷看向严卓:“你拔箭。听我口令,我说拔,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最稳的力道,垂直拔出。”

严卓脸色凝重,点头。

她又看向佩儿:“我的止血散,拔箭的同时,全部撒在创口上,要快。”

佩儿握紧药瓶,用力点头。

“所有人退开些,别围得太紧,他需要空气。”沈青瓷最后吩咐。

军医和闲杂人等退后几步,只有谢覆川、严卓、佩儿和不肯松手的韩清羽留在近前。

韩清羽仍紧紧握着赵将军的手,不肯退开。

沈青瓷看了她一眼,没赶她。

帐内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沈青瓷手中那枚闪着寒光的针,和严卓握住箭杆的手。

沈青瓷再次俯身,针尖抵在箭杆边缘的皮肉上。

她抬眼,目光扫过严卓和佩儿,声音平稳而清晰:

“三。”

她刺入第一针。

“二。”

第二针,羊肠线绕过箭杆。

严卓的手背青筋凸起。

“一。”

第三针准备就绪。

“拔!”

严卓猛地发力,断箭带着血肉被瞬间拔出!

几乎同时,佩儿的止血散均匀洒下,沈青瓷手中的针线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穿梭。

拔箭造成的创口在羊肠线的拉扯下迅速闭合,止血散混合着鲜血在创面形成一层薄膜。

血仍在涌,但速度已大大减缓。

沈青瓷的针没有停。

一针,又一针,创口在羊肠线的缝合下越来越小。

她的手指已被血染得看不出肤色,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方寸之间。

赵将军在剧痛中猛然抽搐,被谢覆川死死按住。

沈青瓷缝合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

创口已完全闭合,只有少量血丝渗出。

她飞快地用干净布巾按压,观察片刻,血没有再涌。

帐内死寂。

然后,有人低低地、难以置信地吐出一句:“血……止住了……”

韩清羽呆呆地看着赵将军虽然苍白却逐渐平稳下来的脸,眼泪再次涌出,这次是狂喜。

谢覆川缓缓松开按住赵将军的手,目光落在沈青瓷身上。

她跪在血泊里,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头发散乱,脸上溅着血点,狼狈不堪。

可浑身散发着一种神圣的力量。

军医们围上来,检查脉搏、呼吸,然后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