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本王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她不在乎他怎么知道的,不在乎他查到了多少,她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她隐姓埋名,不过是害怕仇家。

可现在她在祁王府,至少生命应该是安全的。

“活着。”他吐出两个字。

沈青瓷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哽在胸腔里,不上不下。

眼前瞬间模糊,她没有出声,可肩膀却完全失控地颤抖起来。

活着。

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眼泪不断线地流,她却在笑,那笑容很真实很真实。

“太好了……”她喃喃道,“活着就好……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

这些年支撑她走下去的,不就是这个念想吗?

她不怕吃苦,不怕漂泊,甚至不怕死。

她只怕找下去,找到最后,连“他还活着”这个可能都没有。

现在,谢覆川给了她答案。

她甚至没去深想谢覆川话里的真伪。

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却是她全世界。

她抬手捂住嘴,想要压住喉咙里更汹涌的呜咽。

活着。

师兄还活着。

谢覆川看着她的泪,她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适。

她的眼泪,她的释然,她的全部心神,都只为那个叫“苏砚”的男人。

据他手下查回的消息,苏砚与她并无血缘。

二人青梅竹马,苏砚待她极好,甚至在苏家灭门前,邻里间也曾有过“苏家小子怕是要娶自家妹妹”的玩笑传言。

并非亲兄妹。

这样的关系,再加之此刻她为那人泪流满面的情景下,反复叩击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格外刺眼,格外不舒服。

那股不适感驱使他做出了动作。

他忽然从绣墩上起身,直接坐到了床榻边沿。

原本就离得不远,这下两人之间几乎没了距离。

沈青瓷还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绪里,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发现他离得如此之近。

她尴尬,向后微微缩了一下。

“他在哪?”她稳住声音,几乎恳求,“能带我去见他吗?”

谢覆川看着她下意识后退的动作,眼色又深了一层。

“本王说了,若是你乖,会让你知道他的消息。”

沈青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直视着他:“王爷,什么叫‘乖’?”

谢覆川看了一眼一直垂首立在门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佩儿。

只是一个眼神。

佩儿立刻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惶急,福了福身,声音细如蚊蚋:“奴婢去给姑娘看看药熬好了没。”

说罢,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覆川转回头,重新看向近在咫尺的沈青瓷。

谢覆川微微倾身,拉近了那本已被她拉开的些许距离。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慢慢说道:“像之前那样,处心积虑地逃走……”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靠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沈青瓷几乎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合着极淡的药草气息。

“跑到伊人笑,对着顾西舟唱什么‘只等一人’的戏码,甚至不惜与他联手,演一出金蝉脱壳。”

他的目光掠过她微微颤动的唇瓣。

“那就不叫‘乖’。”

他伸手,不是触碰,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乌发。

“那叫,挑战本王的耐心。”

“明白了吗?”

沈青瓷看着他,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好。”

“我会乖乖的。哪也不去,就在王府里。”

谢覆川闻言,忽然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这样就够了吗?”

他声音很轻,却让沈青瓷心脏猛地一跳。

不等她反应,谢覆川忽然欺身向前,一只手按在她身侧的床褥上,另一只手抬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她的后脑,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完全掌控。

他微微用力,便将她原本靠着引枕的上半身缓缓按着,向后躺倒下去。

沈青瓷猝不及防,整个人倒在床塌上,仰面看着他倾覆下来的身影。

烛火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带着沉水香的清冽和他身上特有的、强势的压迫感。

意图,不言而喻。

沈青瓷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他。

可就在指尖触及他衣料的瞬间,她脑中猛地闪过师兄的脸,闪过谢覆川那句“活着”。

抵在他胸前的手,一点点地,垂落下去。

她偏过头,闭上眼,不敢再看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放弃了抵抗。

片刻,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谢覆川松开了按在她脑后的手,撑起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吓成这样?”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抬手,用指背极其轻佻地刮过她冰凉的脸颊。

“还病着,一身是伤,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本王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说完,他并未起身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侧身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床榻很宽,他却偏偏挨得极近,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背对着自己,贴合进他胸膛。

沈青瓷浑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幼兽,几乎要弹起来。

“别动。”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牢牢圈住。

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

沈青瓷她僵直着背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谢覆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好好休息。”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没有动。

确认他真的只是这样抱着她,似乎并无进一步的动作后,她僵硬的手指,终于敢细微地动了动。

她的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到胸前,隔着薄薄的寝衣,握住师兄苏砚多年前送她的那枚白玉平安扣。

玉质不算顶好,却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贴在心口的位置。

这是师兄某次“闯荡江湖”回来,用赚到的第一笔钱给她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