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谁准你自作聪明

真相绝不能此刻公开,否则引发的骚乱将比投毒本身更可怕。

谢覆川站在一处稍高的台阶上,试图以威势压住场面:“肃静!本王在此,所有人退回自家宅院,配合官府核查!待逃犯缉拿,自会解封!”

“王爷!到底要查到什么时候?”

“我们家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啊!”

“我娘病了,必须出去抓药!求王爷开恩!”

百姓们虽惧怕王爷威名,但求生本能和未知的恐惧让他们不肯退让,七嘴八舌的哀求与质问再次涌来。

谢覆川面色更沉。

正当他准备强行弹压时。

“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

一个清泠泠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压过了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青瓷不知何时已走到谢覆川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

她目光扫过人群,如同看着一群碍事的蝼蚁。

“王爷仁慈,不过是追查几个逃犯,让你们配合几日,竟也敢在此聚众喧哗,质疑王命?”

人群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愤怒。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我们只是要个说法!”

沈青瓷冷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扬声道:“说法?好,本姑娘就给你们一个说法!”

“逃犯穷凶极恶,为祸不小。王爷体恤,本不欲牵连过广。但既然你们如此不识抬举,非要闹事……”

她故意顿了顿:

“那就从现在起,三条街巷,彻底封死,许进不许出,直到逃犯落网。哪怕是一年半载!其间,所有食物饮水,自行解决。”

她特意加重了“自行解决”四个字。

“凡有发热、咳嗽、腹泻等任何不适症状者,无论老幼,立即单独隔离!其家人邻居,连坐受查!”

“为防逃犯狗急跳墙纵火或再次作案,所有火烛、利器,一律上缴!夜间不得随意走动,违者,以同党论处!”

每说一条,人群的脸色就白一分,眼中的恐惧和愤怒就深一层。

这哪里是追逃犯?这简直是画地为牢,是坐以待毙!

“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凭什么?!我们犯了什么罪?!”

“王爷!王爷开恩啊!不能听这恶毒女人的!”

群情激愤,几乎要冲破兵士的阻拦。

无数道目光射向沈青瓷,也射向她身旁的谢覆川。

谢覆川先是一怔,随即眼神锐利地看向沈青瓷。

沈青瓷没有躲闪他的视线,只是极快地向他递了一个眼神。

她眼底深处一片清明,没有恶意。

谢覆川瞬间明白了。

他适时地向前一步,抬手,做了个肃静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稳,沸腾的人群在他的威势下勉强静了些,眼里的不忿和恐惧却没少。

“沈姑娘,”谢覆川开口,“你太过了。”

他停了一下,给众人一点缓神的时间,才又清晰说道:

“封锁是无奈之举。为的是尽快查明真相,抓住真凶,也为了诸位安危。逃犯可能还在附近,身上或许带着凶器。”

“在此,本王承诺:第一,封锁以三日为限。三日内若无结果,也会视情况调整,绝不会一直困着大家。”

“第二,封锁期间,每日辰时、酉时,官府会统一配送米粮、蔬菜和干净饮水到巷口,按户领取,确保无人饥渴。若有急病需医治,可向值守兵士禀报,会有大夫来瞧,药费官府承担。”

“第三,无需上缴家中器物,只需配合兵士入户登记、回答问询。夜间尽量减少走动,以免生出误会。”

“第四,凡安分守己、配合查验的,解封那日,每户可得五百文钱,算作耽误营生的补偿。”

谢覆川每说一条,百姓眼里的恐惧和愤怒就淡一分。

比着沈青瓷说的“严酷地狱”,王爷给的“三日之期”、“供应吃喝”、“看病给药”、“还有补偿”简直是天上地下。

虽说还是出不去,可有了明确的时限,有了活命的保障,甚至可能得赏钱。

更重要的是,王爷亲口承诺,态度明白,比那个忽然冒出来、说话刻毒的恶毒女人可信得多。

“王爷仁德!”

“多谢王爷!我们一定配合!”

“三天就三天,我们等!”

“王爷,我们信您!”

人群的态度变了。

方才对沈青瓷的怨恨,此刻似乎都转成了对谢覆川“拨乱反正”、“体恤民情”的感激。

甚至有人觉得,王爷真是明理,没被那恶毒女人蒙蔽。

兵士们松了口气,趁机劝散人群,让大家各自回家等着。

沈青瓷静静站着,听着身后百姓对谢覆川的称颂,也清晰感觉到那些偶尔瞥向她的厌惧的目光。

她把可能炸开的骚乱,扭成了勉强能控的配合。

法子虽卑劣,让自己落到万人嫌的境地,但有用。

谢覆川处理完眼前事,转身,目光落在沈青瓷身上。

晨光照着她单薄挺直的背影,和微微低垂、看不清神色的侧脸。

他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

用自己声名扫地的法子,替他化了一场危机,把民心收拢到他手里。

这份心思,这份决断,这份舍得。

他心里翻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点被触动,有点对她擅作主张的不悦。

谢覆川走到她身边,站住。

周围的人都识趣地退开几步。

谢覆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沈青瓷,谁准你自作聪明,演这出戏的?”

沈青瓷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王爷,人都是这样的。先扔出一个绝对没法子接受的要求,把心吊起来,再换一个稍好些、勉强能办到的条件,就好商量了。”

她顿了顿,眼睫微垂,看着自己袖口沾上的尘土:“这不是什么高明手段,只是最省时省力的法子。”

谢覆川盯着她:“你就不怕?不怕这些百姓以后真把你当恶人,恨你入骨?”

沈青瓷回答:“怕。但当时更怕他们真的冲出来。”

她抬眼,直视他,“王爷,如果当时百姓真的躁动失控,你会用武力压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