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喜庆气氛如同醇酒，余味悠长，弥漫在正月里的每一个角落。顾北方和杨雪的生活，也在这份安宁与甜蜜中，平稳地向前滑行。北欧艺术节的邀请函已经正式寄达，白纸黑字，带着国际邮戳的质感，将那个遥远的冰雪王国拉近到他们的计划表上。两人开始更具体地筹备，查阅资料，学习简单的当地语言问候，雪儿甚至兴致勃勃地研究起极光摄影技巧。
顾北方对学徒小陈和小雯的指导也渐入佳境。两个年轻人进步飞快，尤其是小雯，在把握冰雕神韵方面展现出不错的天赋。有时，顾北方会放手让他们独立完成一些小型冰雕的装饰部分，自己则在一旁默默观察，只在关键处提点一二。工作室里不再是单一的敲击声，偶尔也会传来年轻人之间轻松的交谈和笑声。
这天下午，雪儿公司临时没事，便早早回了家。她没直接上楼，而是拐去了小区附近那家新开的、口碑不错的咖啡馆，想给顾北方带一杯他偏好的、不加糖的美式咖啡。
咖啡馆里暖意融融，飘着浓郁的咖啡香。雪儿正在排队，无意间听到旁边一桌几个穿着打扮颇为体面、像是商务人士的男女在闲聊。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某些关键词还是飘进了雪儿的耳朵。
“……建东那块肥肉，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留下的摊子乱七八糟，但底子还在。”
“听说最近有人在暗中收拢以前的散股，动作很隐蔽……”
“哼，也不怕崩了牙。那潭水浑着呢，牵扯多少事……”
“建东”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雪儿一下。她下意识地侧耳，想听得更清楚些，但那几人似乎意识到在公共场合谈论这些不太合适，很快转移了话题，开始说些风花雪月的事。
雪儿的心微微沉了沉。林建东虽然倒台，但他留下的庞大商业帝国骤然崩塌，遗留的资产、债务、股权关系无疑是一团乱麻。有势力想趁机分一杯羹，或者浑水摸鱼，并不奇怪。她只是不希望这些残余的纷争，再以任何形式波及到她和顾北方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
她拿着打包好的咖啡，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快到工作室楼下时，看到顾北方正送小陈和小雯出来。两个年轻人恭敬地向顾北方道别，又礼貌地跟雪儿打了招呼，才背着工具包离开。
“今天怎么这么早？”顾北方看到她，有些意外，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咖啡。
“嗯，事情忙完了。”雪儿挽住他的胳膊，一起往楼里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在咖啡馆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了顾北方，略去了自己内心的那点不安，只当作一件市井闲谈。
顾北方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商业上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欲多谈的疏离，“那些人愿意争，是他们的事。”
“我知道。”雪儿点点头，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只是听到那个名字，还是有点不舒服。”
顾北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心，目光沉静而坚定：“都过去了，雪儿。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那些无关的人和事，不值得浪费心神。”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雪儿心中的那点阴霾瞬间被驱散。是啊，法律已经给了公正，他们的生活也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何必再为那些遥远的、与他们无关的纷扰而烦心？
“嗯！”她重新露出笑容，用力点头，“不想了！快上去，咖啡要凉了。”
然而，有些看似无关的涟漪，却未必不会扩散。
几天后，顾北方接到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家新成立的“北耀文化投资公司”的经理，姓王，语气非常客气。
“顾先生，久仰大名！我们公司非常欣赏您的艺术成就，尤其是《韧》这件作品，所展现的精神内核与我们公司的文化理念高度契合。”王经理热情洋溢地说，“我们希望能与您建立长期深度的合作，包括但不限于代理您的作品、为您策划国内外展览、甚至投资您未来的大型创作项目。条件方面，绝对优厚，我们可以面谈……”
又是文化投资公司？顾北方几乎立刻想起了之前林建东授意的那家南方画廊。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语气冷淡地回应：“谢谢好意，我目前没有与任何商业机构签约的打算，创作计划也已有安排。”
王经理似乎预料到他会拒绝，并不气馁，反而更加恳切：“顾先生，请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是真的带着诚意来的。我知道您可能对商业合作有所顾虑，但我们北耀是正规新公司，背景干净，纯粹是看好您的艺术价值。这样，相关资料我稍后发到您邮箱，您有空看看，了解一下我们的实力和理念，再做决定不迟？或者，我们约个时间，喝杯咖啡，就当交个朋友？”
对方的态度好得有些过分，话也说得滴水不漏。顾北方不想多纠缠，只敷衍道：“资料可以发，见面就不必了。我很忙。”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那个“小心冰”的信息，咖啡馆里的闲言碎语，再加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北耀文化”……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虽然暂时还串联不起来，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林建东倒台后，那片权力和利益的真空地带，并不平静。而他和雪儿，或许因为《韧》的成功和之前的案件，无意中又被某些人纳入了视野。
他回头，看向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工作的雪儿。她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正咬着笔头，眉头微蹙，表情专注而可爱。顾北方的心柔软下来。
他不能，也绝不会让任何潜在的威胁，破坏她此刻的宁静与专注。无论那个“北耀文化”是真心看好他的艺术，还是另有所图，他都必须更加谨慎。
他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框。
雪儿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怎么了？”
“晚上想吃什么？”顾北方走过去，靠在桌边，语气如常，“我们去江边那家新开的鱼馆尝尝？”
“好啊！”雪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始兴致勃勃地搜索那家鱼馆的推荐菜。
顾北方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中暗道：无论冰面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微澜，他都要做最坚固的堤坝，守护好眼前这片得来不易的温暖港湾。有些风浪，他一个人面对就好。
爱情是冰城冬夜里，他掌心焐热你冻红指尖的滚烫；是防洪纪念塔下，你靠在他肩头听老故事时，彼此呼吸交织的安稳；是雪落肩头时，他悄悄为你拢紧围巾的默契，是烤红肠热气里，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它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细碎日常里的牵挂——是记得你怕冷，总把暖手宝先塞给你；是懂你喜欢冰灯，再冷也陪你在冰雪大世界待到深夜；是无论风雪多大，都愿意牵着你的手，把前路走成坦途。它能让清冷的冬夜有了温度，让平凡的时光有了光彩，是两个人从心动到相守，把“我”变成“我们”的勇气与温柔。
此时顾北方陶醉在这冬日夜色的瞑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