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头佛03 | 民国二十六年

“但是!我醒来的时候好像只听见了三声钟响,但没过多久,天就已经黑了,所以我们只剩三个轮回了?”秦周先一步说出自己知道的,表达合作的诚意,“还有,刚刚院子里发生了骚乱,你看见了吗?”

出租车司机癫狂的样子以及发生的短暂骚乱,但都随着钟响转瞬即逝,她想知道在别人的角度,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博从秦周开始讲述的时候,眉头就轻轻皱起,他问道,“这是你经历的第一个黑夜?”

很简单的一个问句,秦周意识到和许博合作是正确的决定,他果然比自己先一步到这。

秦周点了一下头,“是的。”

许博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该如何向她解释,“这是我经历的第二个黑夜,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了四声钟响。”

“关于你说的骚乱,是那个长发男人吧,一直说着不能点香,会把所有人都害死。这确实发生过,但是随着当时钟响的结束,长发男人也确实消失了。”许博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秦周对每件事的反应。

“而且,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昨天在相同的位置发生了相同的事情,当然,前提是第一个黑夜之前是昨天。我们姑且把第一个黑夜当做第一天晚上,第二个黑夜当做第二天晚上。”

秦周听到这里,她挑眉,“我昨天看到了那个长发男人的长相,他真的很像载我的出租车司机,但是听你的描述,他更像这座寺庙里的NPC,在固定的时间节点触发固定的任务。”

顿了顿,秦周话锋突然一转,带着一丝狡黠,“你看,我分享了观察,你确认了规律。现在,轮到你了,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停下,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之前经历的第一个黑夜,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的经验,可比我的直觉有价值多了。”

许博没料到她会在这里将他一军,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冲淡了紧张感,也让他多了几分真实感。“看来,互帮互助,光有诚意还不够,还得时刻跟上你的思路。”

他揉了揉被秦周打过一拳的肚子,语气半是无奈半是欣赏,“上一个黑夜,我躲进了客堂。代价是…差点被塌下来的房梁砸中。我猜,每个看似安全的庇护所,都藏着不同的风险。”

“这才像话。”秦周满意地点点头,“信息对等,才是合作的基础。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怎么帮外面那位戏精佛头,找到它的身子了。”

就在两个人对账的时候,钟声再次响起,又是只有沉闷的一声。

钟响后,很快,二人就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在快速的爬升,刚刚屁股下是冰凉坚硬的地面,现在竟然有一种类似于漩进沙发的柔软。

许博最先意识到不对,快速起身并把秦周拉了起来,两人贴着墙边站着,小心地观察周遭的变化。

眼见着飞檐翘角化作獠牙,斗拱结构扭曲成肋骨,每动一下都能听见木构件在皮下蠕动的声响。

这建筑!活了啊!

短短几个呼吸间,刚刚这还是装修精美的咖啡店,现在的墙壁就已斑驳,墙上爬满了青苔与藤蔓,空气中不再有浓郁的香火味和咖啡味,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霉味和泥土的气息。

天也亮了。

二人小心翼翼地走出这个空间,即使已经见到了很多奇怪的现象,但真正看到变化,视觉冲击力也很大。

同一座寺庙内,建筑大量被损毁,寺院斑破败,院墙倾颓,殿宇荒芜,石阶缝隙间杂草丛生,与昨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有零星的几个香客,有的穿着长袍马褂,有的穿着旗袍,身边跟着穿着朴素布衣的两三个人。但更多的人衣衫褴褛,满身的补丁。

相较于其他人的穿着,秦周和许博显得格格不入,他们俩一个穿着风衣马丁靴,一个穿着冲锋衣登山鞋,这明显不是一个时代。

“这是…民国?”许博虽然不懂时装,但他能看得见长袍马褂和旗袍呀!

这些人对于秦周和许博的穿着和造型,仿佛没有觉得任何不对,他们专注着往前走,整体氛围凄凉而压抑。

但秦周不同,她的脑回路和正常人还是有一些区别,就比如现在的她,看到此情此景,竟然处于一个很兴奋的状态,“这太像沉浸式剧本杀了,这也太有意思了,走!我们跟上去瞧瞧!”

二人跟着这些香客,一路往大殿走去,身边不乏听见他们的交谈。

看到一个男人身穿灰色长袍,带着眼镜,面色严厉,站在殿门口前,对着旁边的小孩说,“看看这些人,至少是上等人,他们对于宗教和传统的权威,是信还是从呢?还是怕和利用?只要看他们的善于变化,是什么也不信从的,但总要摆出和内心两样的架子来。”

“是民国无疑了。”听完全程对话的秦周在许博旁边小声、肯定地说道。

跟着人群终于走进了大殿,殿内景象更让二人震动。

是座巨大的无头佛像!

这不会就是昨晚的佛头真身吧!目测它的尺寸,和身上的石头质地、颜色,都对得上!

二人对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这就是戏精boss说的困在这里的佛身!已经没了头,这里面会藏着因?果?还是缘呢?

秦周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座石像,它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颈部断面干净利落,露出灰白色的石质肌理,其间还嵌着半枚锈蚀的凿痕。

佛像的衣纹依然保持着华美的遗韵,通肩袈裟的褶皱如流水般垂落,每一道纹理都经过精心雕琢,深浅适中中的线刻画出丝绸的柔软质感。然而靠近颈部的纹路突然中断,仿佛被无情的利刃生生截断,留下突兀的空白。

触目惊心的还有双手,它依然保持着禅定印的姿势,本该右手覆于左手之上,拇指轻触,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但右手却没了。

秦周站在佛前沉默,诚然,她是一名靠着“破坏艺术”出名的新秀破坏艺术家,经常用打破常规的方式重构审美,大胆表达。但是看到眼前这座残破的佛像,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审美与态度,只有愤怒。

在秦周仔细端详佛像的时候,许博已经从其他香客那里问到了现在的年份,“禾月,现在是民国二十六年,应该就是1937年。”

民国二十六年,一个山河破碎的年份。

秦周正想说话,目光却被佛身底座香炉吸引。在倾倒的香炉下,发现半张烧焦的、印有日文的硬纸片,发现是一张残破的当票一角,上面模糊地印着什么典当,典当物栏写着石像。

与此同时,她指尖触碰当票的瞬间,耳边骤然炸开无数混乱的心声片段,有恐惧的哀嚎,有贪婪的低语,最终汇聚成充满无尽悲哀的叹息。

【......青莲居士,你为一己之私,引狼入室,可知断了的不只是法身,更是这百年传承的香火?这因,你担得起吗?】

秦周心中巨震,正想仔细查看,许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发现什么了?”

秦周下意识将当票残片攥入手心,转身时已面色如常,“没什么,一块烂木头。这佛身毁得太令人痛心了。”

她没看到,在她转身后,许博的目光掠过她紧握的拳头,又落在佛身颈部那利落的断口上,眉头微蹙,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语,“这切割手法……太专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