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无头佛29终篇 | 佛头的自白

见字如晤：

我本是诞生于武则天时期的石胎鎏金佛像，承载了百姓的寄托与祈愿，却在会昌年间因政权斗争导致我身首分离，被工匠淹入井中保护数十年。

后遇县令寻得精工巧匠将我修复，护佑一方。历经百年，见证山川变化、政权更迭、文化发展，寺庙也换了无数方丈。寺庙富过、苦过、被称颂过、被唾骂过，人心向来如此，我接受任何事情的发生，无论好与坏。

民国时期，寺庙方丈与日本人勾结，让我身首再次分离，还砍断我的右手。之后的几十年间，我远渡重洋、流离失所，在异国他乡，我见到了很多和我一样的，甚至比我更心酸的。

对回家的期盼与佛身的统一，造就了我的执念，这些执念构成了一个无限轮回的意识世界，每当我感到威胁时，那些人就会进入这个世界。

那个意识世界里，有两个我，一个正的我，一个邪的我。里面所有人都在陪我经历一个又一个令人痛苦的轮回，现实世界里无数人想拥有我，意识世界里他们连改变自己困境的能力都没有。

直到秦周出现，她是千年来第一个能听懂我心声的人，可以和我沟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太珍贵了。我也因此，魂归故里。

这次回归，不仅仅是交易，更是文明的缝合。随着我的回归，历史上真正的真相，也将重见天日，那些被掩盖的、被篡改的，都将无处可逃。

我足够幸运，但是，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我，就像是万佛塔里的那些佛像，它们都在寻找归途。

但也正如我所说，追佛头的人，从来不止他们。愿各位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

——————石胎鎏金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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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大殿外。

秦周和许博肩并肩站在一起，许博用肩撞了一下她，“你的工作效率还蛮高的，短短一周就能找到这么厉害的修复大师，看这衔接得多完美。”

秉持着你来我往的优良传统，“您也不遑多让，论这人脉，我自然是不如你的，竟然真的短时间内，把这间寺庙和大殿变成了保护单位！”

秦周毕竟是搞艺术的，认识一两个很厉害的大师还是不在话下的，但是她没想到许博家族在文保界如此有地位。

她表面“奉承”，心里自然是很满意的，毕竟她以后……更方便……

许博听见秦周的调侃，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们先进去吧，林董和明仔他们在一起，还得一会。”

【秦周，快来！你看看我有没有恢复到当年的神采！】佛头的声音特别有精气神，这种精气神和他之前与秦周开玩笑时候完全不同。

踏进大殿，完全是一副不同的光景，这还是秦周第一次看见实体状态下的完整佛像。修复过后的它，面相丰腴，眉目修长，神态慈悲，体躯健壮饱满。整体气质庄严雄伟，又不失睿智慈祥，充满人间的温和与亲和。

秦周之前担心自己对佛头这些经历，会影响修复专家对它的判断，便索性全权交给了修复专家，看到它如今的状态，不由感叹，“难怪都说，一尊唐佛，便是一部无声的《全唐诗》。”

【话说，许博答应我的鎏金呢？镀金呢？怎么只有石胎！快帮我问问，什么时候给我塑造金身？现在的工艺应该更精美了吧！】

听到问题，解决问题，转述问题，“许博，你之前答应好的金身呢？”

许博知道，她又知道这佛像所想了，他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但既然她不说，他便不问。

“我们请的专家已经很久不出山了，在国外修养多年，但是……我给他讲了一段故事。”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秦周。

“结果就是他答应了，但是他要等他太太做完手术，才能一起回国，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他抬头，认真看向佛像的眼睛，“相信我，他的技艺绝对值得等待！”

【好吧，那我姑且原谅你了。】它又回到了傲娇的姿态。

秦周“任劳任怨”地接着翻译，“我觉得……它肯定、不会、怨你的！”

【还有，帮我感谢他，院子里的那两棵桂花树……谢了……】

许博仿佛能听到它的话，装作不经意，“我自然晓得，桂花树它满意就好，也不枉费……”不枉费他挨得爷爷的几棍子！助理给他找了那么多，但许博看来看去，还是觉得爷爷院子那几棵长势最好……

秦周不知道这桂花树的来历，只觉满寺飘香。

许博慢条斯理地讲述着，以后这间寺庙的发展，看似是给秦周解释，其实更多的是说给佛像听。

“这间寺庙以后将成为当地最重要的文物保护单位，寺庙建设资金以及后期维护成本，都来自于我们基金拨款，以及一些社会捐赠。”

“这座寺庙内的任何东西都不被允许借走，不会因为资金问题让你们去各地博物馆出差。待整座寺庙彻底修缮完成后，可以对外开放，主要采取预约制，让更多的人了解真实的历史，也算是回馈社会了。”

“为了保护，寺庙不被允许烧香拜佛。我知道咱们佛像怕寂寞，所以会定期组织小型活动，以及一些游学项目。”

“寺庙的运营及后续发展，我会找专业的团队来负责。这部分，你们可以放心。”

桂花香随着风吹进殿内，恍惚间，他们仿佛听到了熟悉的箴言：

盛世铸金身，佛首亦民心。

毁佛非毁金，断头是断魂。

佛首离故土，真相随其去。

寻之若贪生，贪生即死路。

千年归一尊，佛身与佛心。

真相归原处，有人不归魂。

归途映山河，故土抚伤痕。

金身虽重铸，英魂永长存。

『归途映山河，故土抚伤痕。金身虽重铸，英魂永长存。』文物有灵，山河有情，这不仅是佛首的归途，更是文明的不息。

他们没有说之前的种种，毕竟往事不可追，对于许博来讲，这可能是佛像这件事的终局。

但，对于秦周来讲，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