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还有小棉袄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微摩擦声。

车门打开,谢砚清走了下来。

他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

他不过去书房待了一会儿,回来却发现,那对母女竟不见了。

心里憋着火赶来,却看见祁安娜像丢了魂似的瘫在草地边上。

这是出什么事了?

可走近才发现,她满脸是泪,哭得止不住,脸上妆容糊成一片。

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台阶上的痕迹,又落在她身上。

“爸爸!”

宝宝一下子扑过来,像是抓到了靠山,小手紧紧抱住谢砚清的大腿。

“有坏人欺负妈妈!还把她推倒了!呜……他们全都不要我们了!”

谢砚清低头看了眼孩子发红的眼睛,睫毛上挂着泪。

他又看向地上那个抖个不停的身影。

祁安娜泪眼模糊地抬起头,视线晃动,几乎看不清来人。

等她看清是他,猛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往他怀里缩,脸埋进他西服里。

“谢砚清……”

她抱得太紧,手都捏得发白,指节毫无血色,双臂死死箍住他。

她的爸爸妈妈……不要她了。

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和颤抖的身体,谢砚清身子轻微一僵。

呼吸之间,全是她的气息,带着熟悉的香水味和一点湿意。

她平日里总是昂着头,说话干脆利落,从不示弱,此刻却把脸埋在他肩头。

这一幕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瞬。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情绪,也不擅长应对别人的软弱。

可偏偏是她,在他面前哭得毫无保留。

他抿了抿唇,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

他沉默片刻,终于抬起手。

掌心朝下,没有去抚她的背,也没有碰她的头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

车上,谢筱珊贴着祁安娜坐,小手一直攥着妈妈的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窗外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车内光线昏暗。

回到家,祁安娜一声不吭进了卫生间,把门反锁了。

镜中人双目通红,妆已经花了,眼线晕染到下眼睑。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反复了好几次。

水流声掩盖了细微的啜泣。

她扶着洗手池边缘,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客厅里的钟敲了七下,没人应和。

吴妈来回走了好几趟,在门口停下又离开,最后还是忍不住靠近。

她耳朵贴在门缝听动静,里面除了滴水声什么都没有。

她掏出围裙角擦了擦手,神情焦灼。

吴妈小心翼翼走到门口,小声喊。

“哎呀,先生。”

“太太在里面哭了快两个小时了,到底怎么了啊?”

她踮着脚往谢砚清方向看,声音更低了些。

“刚才小姐回来就一直哭,拉着我的衣服问是不是妈妈不要她了。我哄了半天才安静下来。这会儿太太又关着门不出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抖了一下。

“都怪我,没盯住太太和小姐,让她们自己跑出去了。”

谢砚清站在门外,眉头微锁。

听完吴妈的话,他点了下头,示意她先退下。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他一个人站着。

刚才听孩子磕磕巴巴说了几句,事情也算清楚了。

他想起祁安娜小时候的照片,家里老相册里那些泛黄的影像。

她五岁时在游乐园荡秋千,八岁时站在钢琴前领奖,十五岁穿着校服拍毕业照。

每一帧画面里,都有那对夫妻的身影。

如果他们不是亲生父母,这些年是怎么瞒过去的?

咔哒一声。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谢砚清立即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门缝处。

门开了。

祁安娜走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却硬是挤出一个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肩背挺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妈妈!”

谢筱珊立马冲过去搂住她的腿,声音鼻音重重。

“你好了吗?你还难不难过?”

她仰着脸,眼睛瞪得很大,小手抓紧不放。

“妈妈没事啦。”

祁安娜蹲下来,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她先把孩子的刘海拨整齐,又替她把兔子摆正,手指轻轻拂过布偶脏了的爪子。

“你看妈妈现在不是好好的?刚才只是眼睛进了东西,所以才进浴室冲洗一下。”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

那两个人,不再是从前的爸妈了。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

可她从没想过,他们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谢砚清,轻声说:“谢砚清,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亲自来接我们,可能我和筱珊今晚就回不来了。”

还好有你在,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厨房里传来热水壶烧开的声音,吴妈正在泡安神茶。

她抱着女儿站起身,觉得胸口虽然还闷着,但至少还能呼吸。

她不是什么都没了。

还有个贴心的小宝贝。

谢筱珊此刻把小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皮肤。

祁安娜一手环着女儿,另一只手悄悄擦掉眼角又冒出来的一滴泪。

和一个……长得挺帅的老公。

她偷瞄了一眼谢砚清的侧脸。

可她注意到他今天换了惯用的袖扣,换成了一对银灰色的款式。

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很少戴。

谢砚清的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开口时语速比平时慢。

“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有哦。”

祁安娜站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我好得很呢,台阶也不高,根本没撞到。”

她故意把手张开,示意自己行动自如。

其实右腿有点发酸,膝盖落地那一下确实不轻,但她不想让他担心。

谢砚清盯着她转圈的动作,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低头检查掌心、手背、手臂,又蹲下看了看膝盖。

他看到她左手虎口有一点结痂的痕迹,应该是之前抠台阶留下的。

他轻轻按了按膝盖四周,确认骨头没有异常,肌肉也没有明显肿胀。

谢砚清瞥见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红勒痕,是刚才抱孩子太紧留下的。

他记下了这个细节,打算待会让吴妈准备点润肤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臂的温度。

“吴妈,去把那副玉石眼罩拿来,放冰箱冰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