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民国十六年,津门。
夜色如墨,月被乌云吞噬。
海河边的石板路上,路灯忽明忽暗,映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街上行人寥寥,偶有黄包车拖着疲惫的步子经过,车夫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长生赌坊二楼雅间,檀香袅袅,牌九撞击声清脆。
“十三少,今儿手气可不一般啊!”
坐在上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一身靛蓝绸缎长衫,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手指修长。
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骨牌。
前身名叫陆云笙,津门陆家十三少爷,出了名的纨绔。
数月前,他穿越过来,占据了这具身体。
如今也算逐渐适应了。
“手气?”
陆云笙轻笑一声,将面前的筹码推出去一半,
“七爷,您说我手气好,我就敢跟到底。”
对面被称作“七爷”的中年汉子脸色变了变。
他本名赵七,青帮在津门码头的把头。
手底下几十号兄弟,此刻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
牌局已近尾声,桌上筹码堆成小山。
陆云笙这一推,几乎是他今夜赢来的全部。
“十三少好气魄!”赵七咬咬牙,也推出一堆筹码,“开牌!”
骨牌翻开瞬间,雅间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云笙面前是三张天牌,通杀。
“承让。”
陆云笙起身,两个随从麻利地开始收钱。他理了理袖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七:
“七爷,听说您码头最近不太平?”
赵七脸色铁青:“不劳十三少费心。”
“也是。”陆云笙点点头,“不过七爷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都兄弟。”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刀子扎进赵七心里。
谁不知道陆家十三少是个败家子,整日游手好闲,靠着祖产挥霍。
所以他之前便设局,轻而易举的赢下陆云笙近千大洋。
按照这个趋势,陆家迟早败在他手里。
可偏偏今晚,这败家子赢走了他三个月的进项。
陆云笙不再理会赵七,转身下楼。
两个随从提着钱箱跟在身后。
“少爷,今晚赢了足足三千大洋!”
个子稍高的随从阿福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嗯。”陆云笙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他目光扫过赌坊大厅,烟雾缭绕中,赌徒们或兴奋或绝望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扭曲变形。
走出赌坊,夜风扑面,带着海河特有的腥味。
陆云笙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发闷。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有一块玉佩,温润微凉,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上车前,陆云笙回头看了一眼赌坊二楼窗户。
赵七站在窗前,眼神阴冷如毒蛇。
“走吧。”陆云笙钻进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陆云笙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没人看见,他按在心口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赵七的威胁。
而是因为三天前开始,他眼前偶尔会浮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闭着眼。
却能“看见”自己胸口有一团微弱的光,淡青色,拳头大小,正缓慢地旋转。
光团周围,几行半透明的字迹漂浮:
【陆云笙】
【武学:无】
【气血:17/20(轻伤)】
【精神:13/15(疲惫)】
【潜能:1】
这光团和字迹,第一次出现是在三天前的深夜。
那晚他喝得烂醉回家,半路吐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就“看见”了这些。
起初以为是幻觉,可三天过去,它依旧在。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这光团会变化。
昨晚他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打了套小时候学过的养身拳。
光团里的【潜能】就从0变成了1。
“少爷,到了。”阿福的声音打断思绪。
马车停在陆府侧门。
陆家祖上是前清武官,宅子占了大半条街,朱门高墙,气派非常。
只是这些年家道中落,全靠几间祖产铺子勉强维持体面。
陆云笙刚下车,就听见门内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那批货不能动!”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二叔,码头那边催得紧,再不补货,咱们陆家的招牌就砸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
陆云笙皱眉,推开侧门。
院子里,二叔陆文渊正和堂兄陆云峰对峙。
陆文渊年过五旬,鬓角斑白,此刻气得胡子发抖。
陆云峰三十出头,一身西装,眼神闪烁。
“吵什么?”陆云笙走过去。
两人同时转头。
陆云峰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十三弟回来得正好,你说说,码头那批货该不该发?”
陆云笙没接话,目光落在陆文渊手中的账本上。
“怎么回事?”
陆文渊叹了口气:“云笙,码头仓库里那批药材,是给西街仁济堂的订货款。可你堂兄非要调去补南市的缺……”
“二叔!”陆云峰打断,“仁济堂的款能拖,南市的买卖不能等!您知道现在什么世道?兵荒马乱的,药材一天一个价!”
陆云笙听明白了。
陆家主要做药材生意,码头仓库是周转枢纽。
仁济堂是多年老主顾,南市则是新开辟的市场,利润更高。
“十三弟,你说句话。”陆云峰盯着他,“家里就咱们兄弟几个能主事,你可别跟二叔一样老糊涂。”
这话说得难听,陆文渊脸色更差。
陆云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堂兄说得对。”
陆文渊愕然。
陆云峰露出得意神色。
“不过,”陆云笙话锋一转,“仁济堂的掌柜救过爷爷的命,这是爷爷临终前交代必须守的信用。这样吧,堂兄要是急用钱,不如把大房的几间铺子抵押给我。”
陆云峰脸色一僵,旋即怒道,
“陆云笙,你好大的胃口,连我大房的生意也想染指?”
“抵押?你哪来的钱?”
陆云笙不紧不慢,他示意阿福把钱箱拿过来。
箱子打开,白花花的大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陆云峰愣住了。
三千大洋,不是小数目。
他盯着陆云笙,想从这张一贯懒散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却只看到平静的笑意。
“十三弟哪来这么多钱?”陆云峰问。
“赢的。”陆云笙说得轻描淡写,“长生赌坊,赵七爷的局。”
陆云峰瞳孔一缩。
赵七是什么人,他清楚。
能从那阎王手里赢三千大洋,这败家子堂弟怕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手段。
不过,想用这三千大洋,买下他们大房的铺子?
简直做梦!
“好好好,云笙堂弟,你现在翅膀硬了,呵呵呵,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