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云城

离开黑石城后，路上倒是平静，第三日午后，阳州府的城墙出现在远处。

比起皇城，阳州府倒是小了几圈。

但也城墙高耸，城门能容四辆马车并行。守门兵丁检查了路引，没多问就放行了。

城里也是热闹，街道宽敞，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多给马夫塞了二两银子后，找客栈住下，邓玉提议去酒楼吃饭。

“诶，掌柜的，阳州府最好的酒楼叫什么。”

“那必然是‘醉仙楼’最有名。”掌柜说，“菜好，酒好，说书的也好。”还给邓玉指明了方向。

向掌柜道谢后，邓玉一行人来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三层高，进门就是一股热气和菜香，大堂几乎坐满，小二引他们上了二楼雅座。

点了些招牌菜后正等着，楼下响起醒木声。

一个青衫说书先生走上台，清了清嗓子：“今日给诸位讲一段——冷宫杨妃智斗郭后。”

邓玉和杨梦对视一眼。

“话说那杨妃入宫时年方十六，一身武艺，英气逼人。郭后见她得宠，心生妒忌，屡次设计陷害，最后杨妃被贬冷宫。”

说书人声音抑扬顿挫，台下渐渐安静。

“可杨妃何许人也？她在冷宫中暗自修炼，结交众妃，静待时机，最后杨妃手持铁证，携众妃叩宫门。”

阿九听得入神，小声问邓玉：“邓大哥，宫里真这样吗？”

邓玉夹了块鱼：“说书嘛，总要添油加醋。”

杨梦低头喝茶，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书人讲到精彩处，醒木连拍：“圣上震怒，郭后被废，郭家被问罪！杨妃沉冤得雪，重获圣宠！”

台下掌声一片。有人高声问：“先生，那杨妃后来呢？”

说书人捋须：“后来？后来杨妃深藏功与名，安稳度日，可惜最近却因病去世。”

引得台下众人唏嘘不已。

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汉子正在议论。

一个胖商人道：“听说了吗？黑石城那事儿有结果了。”

“啥情况？”

“那飞贼抓着了，那宝物就是郑家偷的，还查出来他们和郭家买卖官爵的勾当。”

瘦商人吃惊：“郑家？不是黑石城三大家族之一吗？”

“就是啊。”胖商人压低声音，“听说在郑家搜出好几本账册，记着这些年给郭家送了多少银子，换了多少官职。现在郑家上下全押去皇城了，家产充公。”

另一人叹道：“郭家都倒多久了，还能牵扯出来。”

“树大根深嘛。”

第二天，四人上街采买。干粮、肉脯、咸菜、水囊、炭火等等都备齐。

下午去找新车，城西车马行里，一个姓赵的老车夫接了活。

他跑南边跑了二十年，熟路。

“去白云城？那可远，得走一个月。”赵车夫说，“路上有几段不太平，得绕道。”

“听您的。”邓玉说。

次日一早出发。

马车出了阳州府，官道渐渐变窄。两旁田野变成丘陵，又变成山岭。

阿九起初还新鲜，看了几天山和树，也腻了。

邓玉开始教他和邓柔认字，拿树枝在雪地上比划。

杨梦偶尔指点邓玉武功，路边休息时，两人过过招。邓玉的两仪掌越发纯熟，阴掌阳掌转换自如。

赵车夫是个话少的，但路过险要处会提醒：“前面鹰嘴崖，去年有劫道的。”“这段路夏天常塌方，冬天好些。”

晚上大多住路边客栈，偶尔错过宿头，就在马车里凑合一夜。

走了二十来天，越往南越暖和，也开春了。

第二十八天，翻过一道山梁，远处出现城池的轮廓。

白云城建在山间盆地里，城墙灰白色，跟周围的碧绿比起来异常显眼。

城虽不大，但看着齐整，时近黄昏，炊烟袅袅升起。

街道不如阳州府宽阔，但也干净。

赵车夫熟门熟路，赶车到一家客栈。客栈老板认识他，笑着招呼：“哟老赵，又带客人来了？”

“四位要住店。”赵车夫说，“明儿帮他们打听打听，哪有宅子卖。”

老板打量邓玉几人，点头：“好嘞。”

赵车夫告辞时，邓玉多塞了几两碎银。

第二天，老板真带来了消息。

“城东有处宅子，三进的，原主是个药材商，年纪大了要回镇上老家。要价不低，但宅子不错，家具都是现成的。”

去看宅子。青砖灰瓦，门面朴素。进去是个小院，里面种了棵桂花树，正开着花。前厅、中堂、后宅，房间有十几间，厨房、柴房、马厩齐全。家具半新不旧，但结实。

邓玉和邓柔商量片刻，就决定是这儿了。

药材商是个和气老头，听说他们从皇城来，又多聊了几句。房钱一次付清，老头也爽快，连屋里几件瓷器、几幅画也留下了。

“反正带不走，留给有缘人。”他说。

办完手续，送走老头，四人站在空荡荡的宅子里。

阿九在院里跑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探头看看，最后跑回前厅：“邓大哥，我们真住这儿？”

“嗯。”

“这么大……就我们四个？”

“暂时，过几天我和杨梦要上山去白云寺。”邓玉说。

街坊邻居很快注意到这户新来的人家。

对门布庄的老板娘最先过来，拎了一篮子红枣：“新邻居，来一点心意。”

邓柔接了，道谢。老板娘四十来岁，圆脸爱笑：“我姓王，叫我王婶就行。你们打哪儿来啊？”

“皇城。”邓柔轻声答。

“哎哟，天子脚下！”王婶眼睛一亮，“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小地方？”

“寻亲。”邓玉从屋里出来，接过话。

王婶识趣，没多问，又说了几句“有事招呼”，就走了。

送东西来的邻居不少，东头米铺送了点陈米，西边铁匠送了把新菜刀，连巷尾的孤寡老人都让孙女送了把腌菜。

邓柔一一回礼，送了些从皇城和路上带的特产。

邻居们推辞一番，还是收了，对这家“皇城来的大方人”印象更好。

不过也有议论。

“听说了吗？城东那宅子卖出去了，三百两！”

“三百两？谁这么阔气？”

“就新来那家，四口人，说是兄妹。哥哥看着还不到二十，妹妹更小，还有个小孩子，另有个年轻妇人，长的贼漂亮，也不知是姐姐还是媳妇。”

“皇城来的，难怪，快和我说说有多漂亮。”

不过这些事邓玉听闻也就轻笑几声，他现在在意的是白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