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图

邓玉一步踏出，从四楼跃下，站在了一楼中央。

张千刚挨了杨梦一掌，气血翻涌，见邓玉下来，咬牙提刀。

他虽受伤，刀势依旧猛。

邓玉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刀锋，右掌运起阳掌，直拍刀背。

“铛”一声闷响，张千手臂一震，刀身偏了三分。

他心中一惊，这三流武者掌力内力竟都如此凝实？

邓玉趁势换步，身形一绕，到了张千侧翼，阴掌按向张千肋下。

张千回刀横削，邓玉掌势一变，改按为引，指尖在刀身上一搭，借力后撤。

张千被带得前冲半步，脚步微乱，再次深吸口气，刀势再起。

这次不再大开大合，刀光收紧，专攻邓玉中路，刀法简单狠辣，每一刀都奔要害。

邓玉两仪步连踏，在刀光缝隙间穿行。阳掌偶尔硬接，阴掌多半卸力。

三十招过去，张千额头见汗，他受伤在先，又久战不下，内力已渐渐见底。

邓玉却越打越稳，两仪轮转功生生不息，内息流转间，招式衔接越发圆融。

第四十二招，张千一刀直刺。邓玉忽然不避，阳掌迎上，掌沿精准切在刀身侧面。

刀锋偏开，擦着邓玉肩头过去。张千中门大开。

邓玉阴掌跟上，轻轻印在张千胸口，这一掌没用力，只是微微一按。

张千却如遭雷击，连退三步，撞翻一张桌子才站稳。他脸色惨白，嘴角渗出血丝。

邓玉收掌，气息微乱。这一战他看似从容，实则已将两仪掌、步用到自身极致。

张千盯着他，眼神复杂，几个兵丁慌忙上前搀扶。

邓玉看着张千，杀还是不杀？

思索再三，张千毕竟是官家的人，杀了他，便是与官府彻底对立。何况目击者众，与其撕破脸，不如留些余地。

邓玉开口，声音平静：“你走吧。”

张千一愣。

“东西我们会还给那个人。”邓玉说，“你要追便去追他。”

张千沉默许久，弯腰捡起刀，他深深看了邓玉一眼，又看了看楼上的杨梦，转身。

“撤。”

兵丁们搀着伤者，踉跄出门。

人刚走，袁封就笑了。

“打得好！”他拍手，“这位兄弟好功夫！”

邓玉没理他，转身上楼，袁封跟了上来。

“东西。”袁封伸手，“你不是说要还给我吗。”

邓玉看着他：“你刚刚祸水东引的时候呢？”

“形势所迫嘛。”袁封笑嘻嘻，“再说，你们不也没事？”

“所以现在东西是我们的。”

袁封笑容一僵：“这位兄弟，这话就不讲理了。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你的？”邓玉挑眉“不是偷来的？”

“那也叫本事，总比某些人坐享其成强。”

杨梦见此也不多言，一步踏前。

袁封却早有防备，短剑出鞘，直刺杨梦面门。

剑快，杨梦更快。她左手一抬，阳掌精准点在剑尖侧面。

袁封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剑势不由自主偏开。

他顺势旋身，剑走偏锋，削向杨梦手腕。杨梦左手阳掌压住剑身，右手两仪掌阴掌轻飘飘拍出。

袁封急退，却晚了一步，被一掌打在胸口，他脸色骤变，体内内力竟突然一滞，运转不灵。

“你？”他惊疑不定。

杨梦收掌：“再动手，废你武功。”

袁封咬牙，试了试内力，果然凝滞不畅，他盯着杨梦，终于后退两步。

李胜这时走过来，脸色难看：“几位要打要杀，出去打。我这店还要做生意。”

杨梦点头，对邓玉道：“带回房。”

房间里，包裹放在桌上，邓柔坐在床边，阿九趴在她旁边，眼睛睁得老大。

邓玉打开包裹，里面是个木盒，乌沉沉的，没有锁。

掀开盒盖，露出一张叠好的地图。

图上画着山川河流，中间标了个红点。但地形陌生，不似楼兰皇朝任何一处。

“这是哪？”阿九问。

没人回答。杨梦细看片刻，摇头：“没见过。”然后看向袁封。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袁封压低声音，“我就是城主府一个门客，上月才进去的。一天晚上轮值，路过书房，看见这盒子随便放在桌上。一时手痒，拿了。”

他顿了顿：“现在想想，太容易了。城主府守卫森严，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随便放？”

袁封苦笑，“城主想搅黑石城浑水，拿我当引子。不然追我的怎么会只有张千这种二流货色？真要认真，我早死了。”

“如果不是你自己要偷窃会成为引子吗？”邓柔小声问。

袁封看她一眼，一时语塞。

他看向木盒：“这地图，我真不知道是什么。你们留着说不定还有麻烦，不如还我，我马上走人。”

杨梦忽然问：“你原本打算去哪？”

袁封一愣：“往南，去阳州城。”

“现在呢？”

“现在的话”袁封眼神闪烁，“当然是去阳州城。”

杨梦不再问，对邓玉点头，邓玉会意，一步踏出，阳掌直拍。

袁封大惊，想退，内力却运转不灵，勉强接了一掌，踉跄后退。

杨梦从旁闪出，一指点在他后颈，袁封软倒在地。

邓玉找了根绳子，把他捆结实，阿九兴奋地帮忙，打了个死结。

“丢给掌柜，让他在这里打工还债，他已被我锁住内力。”杨梦说。

邓玉拖着袁封下楼。

李胜还在收拾大堂，见状眉头一皱，但没说话。

“掌柜的，这个人给你了，他已被我们封住内力，就让他给你打工还债。”

“嘿，这个可以，到时候有官兵找过来了还能把他丢出去交差。”李胜觉得这主意不错。

回房后，阿九小声问：“邓玉哥，我们不杀他吗？”

“没必要。”邓玉收起地图，“他说的可能是真话。杀了他，反而惹麻烦。”

阿九嘟囔：“可他利用我们！”

“所以他活着可不一定比死了好受。”邓玉笑着回答。

阿九有些不理解。

邓玉未再多言，这些江湖险恶，不必让孩童过早知晓。

邓柔和杨梦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夜晚中邓玉睁着眼，听着窗外风声。

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和人搏命，张千的刀，袁封的剑，都在眼前闪过。

两仪掌和步以及两仪轮转功的产生的内气，远远高于今天的其他人，邓玉愈发好奇白云寺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

第二天天没亮，四人就收拾好下楼。

李胜收拾了一晚上的地面，勉强收拾干净，见他们下来，点点头：“走了？”

“走了掌柜的。”

李胜忽然道：“往阳州城的路，最近不太平。有几伙流寇。”

马车已在门外。车夫搓着手，呵出白气：“公子，现在走？”

“走。”

马车驶出客栈，上了官道，天色灰蒙蒙的，雪停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邓柔抱着包袱，忽然问：“哥，那张地图怎么办？”

邓玉从怀里取出木盒，打开看了看。羊皮质地粗糙，红点醒目，但依然不知何处。

“先收着。”他说，“以后说不定有用。”

杨梦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白云城有个人，或许认得。”

“谁？”

“我师父的旧友，擅堪舆风水，游历极广。”杨梦说，“到了白云城，可以找他看看。”

邓玉点头，收起盒子。

同一天清晨，黑石城军营。

张千坐在营房里，胸口缠着绷带。军医刚走，药味弥漫。

副手进来，低声道：“统领，查清楚了。那四人昨天说从皇城出来，是青远侯府的人。今早天没亮就走了，往阳州城方向。”

张千点头：“知道了。”

“要不要追？”

张千沉默许久，摇头：“不必。”

副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

张千看向窗外，他想起昨夜那一掌，那个年轻人最后收力了，否则他至少重伤。

也想起楼上那个女子，一掌就让他气血翻腾。

江湖人，江湖事，他虽是官兵，但有事他也看着眼里。

桌上的公文还摊着，写着“宝物失窃，全城搜查”。张千拿起笔，在末尾添了一句：“贼人袁封，追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