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望远镜。
洛安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茫茫白雪中找到痕迹的，不过事实证明她没错。
凡妮莎用小刀层层刮开表层的雪，露出被雪覆盖的痕迹。
“真奇怪...”
不用凡妮莎说，只是看到痕迹，众人也能意识到情况不对。
狼会在雪面上留下掌印，人会留下脚印，雪橇车和雪橇会留下条形的印记，熟悉的印记本身也会带来极大的安全感。
但眼前的痕迹不只是形状上和“脚印”相差甚远，就连是不是压上去的都不一定。
“一般来说脚印和痕迹都是...这样压上去的，附近的表层浮雪会被吹进去盖住痕迹。
但是这个...雪好像是从下面被顶开的。”
凡妮莎怕自己表达有错误，跳起来踩了一脚雪地，又用手插进雪地里，掀起一大块雪，展现二者的区别。
因为掘开浮雪之后，下面竟然有着碎裂的雪块，像是瓦片从下方突起。
一条蜿蜒的痕迹扭曲延伸，两侧还有奇怪的雪球，刮开之后能看到里面实则是冰晶，黏上雪之后有了雪球的外观。
“好像在下面滑动，还有这个雪球...
一般来说这种天气，雪会堆积，下层雪可能会板结，但这样的...我没见过。”
洛安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下说道：“看起来像是升温之后再降温导致的。”
这种温度下，雪不会主动化开，意味着雪之间要形成块只会是在压力作用下结合在一起，就像凡妮莎刚刚翻出来的雪块，上层压下层，下层压成块。
纯粹球状的雪和冰块几乎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众人小心翼翼地追寻着这痕迹，很快翻过了又一处山脊。
平缓的雪地立马在前方有了变化：雪开始变得凹凸不平。
洛安见状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变得欣喜起来：“温泉就在附近！”
几人都不是地理学专家，即使是凡妮莎也对这种地理变化感到陌生。
洛安当然也不是什么地理学专家。
只是这个世界的积雪实在是太厚，大部分时候都足以让人忽略山脉本身那些石块和突起。
积雪层出现厚薄不均匀，地形特征开始变得显眼，说明有额外的热源在融化这些雪。
洛安的判断鼓舞了众人，他们把雪橇车停在了附近，拄着登山棍开始跋涉。
寒风不知道怎么的变得剧烈起来，像是在推着他们的后背往前走。
“温泉...”
皮埃尔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特征，仿佛要把这一切记录在眼里。
他身后早已看不见那些熟悉的地标，他置身于探索队从未抵达的远处，灼热的气息从四周某处里逸散出来，混在寒风里刺激着他的感官。
这一次，他没有踩在雪上，而是踩在坚固的冰块上，他用力踩了一脚，冰块碎裂...
他踩在石头上。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这味道和能量塔逸散出的废气有些相似，但更柔和。
绕过一块巨石，崩塌的岩坡流露出锋利的棱角，高高突起的岩石上结满冰刺，脚下的雪壳越来越薄，一切都在暗示着那个答案...
洛安知道这是硫磺的味道，他低头看去，发现冰层似乎有些不稳固。
他停下脚步，众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前面传来，雪面忽然塌下去一个小洞。
众人还没来得及发问，洞口喷出一口热雾！
嘶——
在这片零下四十摄氏度的雪原，任何热量都会让人愣在原地！
洛安松了口气般笑，叉着腰站在原地，扫视着周围。
前方是一个洞口。
积雪在洞口融成冰盖，仿佛冻结的瀑布般充当门帘。
他们找到温泉了。
“真的找到温泉了...”
皮埃尔手里的登山杖都掉到了地上，他抬起护目镜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擦了擦护目镜，激动得说不出话。
寒天动地是种不出食物的，更何况泽尔海姆连食物种子都没有。
可是温泉洞穴就不一样了：里面可能有蘑菇、苔藓...只要是绿色的东西，什么都好啊！
但还有个问题。
“看起来这里没有人...”
洛安左右四顾了一下，随后发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细节。
盖住洞窟的冰帘上似乎有些血迹。
凡妮莎猫着腰在地上挑了一捧雪，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明显那是人类的脚印。
除此之外，洛安还能闻到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从洞穴里传来。
“里面有问题，我们要把雪橇车拉过来，握紧武器，我感觉温泉人不是拒绝和我们合作...”
他们只是全都死了。
洛安看了一眼波尔多：
“我感觉里面不安全，如果我让你打头阵...”
“我本来就该打头阵。”
......
温泉洞窟深处吹来热风，硫磺味却根本盖不住那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到处都是血迹，到处都是废墟。
洛安手里紧紧握着配枪。
“这是一场...屠杀...”
“我们还进去吗？”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脚上灌了铅。
他们都是些工人、猎户，不是战士。
血迹几乎盖住了墙面，地上没有一处干净，只是看着这种惨状，脑海中浮现的场景就足以让他们心生畏惧。
这是个很深的洞窟，众人所处的位置像是前厅，但也是他们胆气的试炼所：
没有多少人能在见到地狱之后还要迈步向前。
他们很害怕。
“当然要进去——”波尔多已经将大剑抓在手中，“这是亵渎，净化亵渎是我的工作。”
洛安也点头：“温泉很重要，这里发生了什么也很重要，不过我们暂时不会进去。
你的大剑没办法在里面用吧？”
温泉洞口本身就相当宽阔，高度可能有7米左右，向内逐渐变低，边缘似乎有削凿过的痕迹，显得非常工整。
这可能是居民早期生活留下的痕迹，但后续他们通过开凿天然通道往里面发展——
那条天然通道此时此刻已经被某种东西粗暴打通，岩壁上还能看到可怖的爪痕和断裂口，这绝不可能是天然的，也不可能是人为的。
即使如此，大剑在洞穴中依然难以施展：地上有着大量的碎石，岩壁凹凸不平，况且里面还有没有这么宽的空间都说不定。
波尔多显然很急躁，一只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握着剑锋：
“我掌握专门在狭小空间作战的武技...”
洛安眉头一挑：“那你的眼睛也和怪物一样不需要光，也能看清周围？”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外面还算有光，要是在里面战斗，怕是什么都看不清。
波尔多看着黑漆漆的通道，无言。
洛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把它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