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教化?

  • 万机之皇
  • 0.2097
  • 2707字
  • 2026-01-18 12:44:42

后悔是一种很常见的情绪。

洛安经常后悔:熬夜一晚上之后,第二天精神不佳导致工作不顺利,蹉跎一天,他就会后悔,自己要是昨天睡早一点就好了。

但这种后悔完全不是一种级别,安布罗斯的善意也不是遇到挫折那么简单。

他的人生轨迹被完全改变了。

造化弄人常用来感慨,有时候由于这个词太过常用,让人忘了这些事到底有多残酷。

一息之后,修士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仿佛往生不过是遥远世界的一个故事,一次黑夜里的噩梦。

“善良是一种美好的品质,可是这个世界正是如此残酷,如此复杂。

当下出于善意之举的行为也未必就会招致好的结局,而看似出于恶意的举动,也有可能在未来展现出好的后果。

我们总是想要好的结局,可是正如我的一生一样:

人类只是渺小的一粒尘埃,无法预知未来,也无法改变过去,却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选择,给现在的自己留下无尽的痛苦。

而信仰,神救赎了我——

告诉我,洛安,如果你面临这样的选择,你会怎么做?”

洛安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聚居地,抛去那些关于教会的神秘线索,暂时忽视它们的压迫感,他开始认真思考和理解教会——

人类并不简单,而宗教的历史十分深远,否认宗教的存在意义,其实一定意义上就是在否定人类的历史。

对安布罗斯修士来说:正是因为痛心的后悔,正是因为一次用心的善举却招致不可逆转的灾厄,才会希望未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那么怎样才能没有这样的事情?

人必须相信自己的行动是正确的,最起码有做下去的理由,身体才会被驱动——

这是主观能动性。

洛安思索了一番,从自己的知识库里这个词。

失去这种主观能动性,就会踌躇不前,就会迷茫、绝望、悲伤、后悔...反复在不长的人生中遭受挫折又站起来,也有人会再也站不起来——

随之而来的,大概就是各种各样的精神问题。

如果一个人做的总是对的,即使在可感知的时间内招致恶果,却也会在更远的未来得到好的结局,那这个人就永远不会失去这种主观能动性。

但人类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人毕竟只是人,不可能总是对的。

不过同样的,人毕竟是人,不可能客观上达成这样的后果,还不能欺骗自己能做到吗?

欺骗自己这样做一定是对的,即使短期内发生了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的事情,也只是必定的牺牲,为的是更大的目标。

洛安忽然想到:第一如此欺骗自己的人一定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在大脑里,神开始对他说话,告诉他坚定的去做。

当这种笃定感染了心灵破碎的人,人们汇聚到一起等待着指示,第一个“先知”便出现了。

承认神的存在,承认先知的存在,如此一来自己的行为一旦得到认可,就意味着在“永恒”尺度的意义上,自己绝对不会犯错,这将是一种多大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说到底,这种事情实际上也只是人行为模式的一种延伸:

此时此刻自己也不过是坚信自己的行为是好的,这才会动手操作。

但若是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坏事呢?

如果条件允许,洛安不会敷衍任何一个人,所以他真的在思考。

他没有注意到安布罗斯修士手中紧紧抓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也没有注意到修士脸上的欣慰。

只是他的答案让安布罗斯修士十分意外:

“我还是会选择善良,我不会因此后悔——或者说我会控制自己不后悔。”

“何意啊?”

洛安指了指组装到一半的零件:“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个机器,每一个我往上面堆砌的特质、技能,都只是为了成就一个理想中的我。

所以当我将这个零件...”

洛安拿起一块齿轮,放到指定的位置上:“堆砌到名为‘我’的主体上时,我就会感到莫大的满足感。

也就是说我并不追求在无尽远的地方,这个齿轮为我带来一个好的运行效率。

我只追求此时此刻,当我将名为‘我’的机器拼凑完成时,我就会感到满足和欣慰。”

“可是这块齿轮可能会运行不良。”

“那就换一个。”

“可是...当你能做的越多,走的越远,反而会遭受莫大的损伤。”

“那我就动手修补。”洛安顿了顿,看向角落里的一些废零件。

那些零件在运输过程中遭到了严重的挤压,机械损伤让它们失去了本来的形体,难以使用。

金属也不是永不弯折的。

“这一块可能真的因为那些伤势变得很难换上同样的零件——

金属会变形、木头会燃烧,再完美的物质也很难经历时间的腐蚀。

但我仍然会尝试将理想中的机器组装出来——当然可能会调整设计,但我不会放弃。”

“不会放弃什么?”

“不会放弃组装这台名为‘我’的机器。”

咔咔咔咔咔咔——

变形组件随着洛安完成组装和开始运转,修士看着这块让他赞不绝口的变形部件愣了愣神。

他有多少年没有尝试亲手设计和组装一台机械了?

他9岁那年向师傅发誓要组装全南列支敦最好、最复杂的机器,许愿未来的自己会是南列支敦最好的工程师。

但现在,他已经几乎忘了那些年在工坊学到的东西,忘记了会用戒尺打自己手掌,却也会把自己举到肩膀上的师傅。

忘记了他爬进烟囱里清理堵塞物救下整个工坊,忘记了他在乡间骑着自己制造的自行车狂奔,风吹过他稚嫩的脸,后座上的女孩告诉他这是她人生最棒的时刻——

告诉他25岁的时候,他们会在山坡上有个自己的家。

现在,他25岁。

他满头白发、身形佝偻,他...

不对,不对,他是神的仆人!

安布罗斯修士像触电一样将自己的手从变形关节上收了回来,一屁股撞在身后的桌子边角,零件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修士?你没事吧?”

洛安扶住这位修士,后者看着洛安,满头冷汗。

“我没关系,抱歉,我要离开一会儿。”

看着匆匆离开的安布罗斯修士,洛安只觉得有点懵逼——

怎么说得好好的忽然发癫了?

不过看得出来,这位修士也确实是牺牲了很多东西:要不是他自己说,洛安觉得这位修士最少50岁。

其实以洛安前世的观感来说,50岁其实都有些小了。

修士啊...

不管怎么样,这些人牺牲自己,确实挽救了崩溃中的泽尔海姆。

他为安布罗斯修士的过去感叹,但很快就把目光放回了眼前的设备上。

刨去故事里的教化成分,里面还是有不少信息的。

圣髓的危险程度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如果只有教会的人能安全接触圣髓,那这种东西没有随着地理大发现和殖民浪潮而暴露也算合理。

不是没有人接触或者见过圣髓,只是见过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怪物。

也许再给卡特文家族,也就是前身的家族一些时间,没准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

卡特文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教会以外,目前这是洛安了解圣髓的唯一渠道,有机会应该关注一下。

当然,一切都先得活过暴风雪再说。

在他面前放着一叠厚厚的矿井结构地图——

这些都是路易现场勘测回来的数据。

有了蒸汽冲击锤之后,不只是破碎煤矿的速度变快了,洞穴掘进的速度也是大大增加,二者可以说是一件事,只是前者是资源层面,后者是结构层面。

采集煤矿的作业面越来越宽敞,矿体的厚度和延伸方向都在越来越明晰。

这让洛安注意到一件事:

厄拉里斯矿井的储量可能远比他想象得要丰富,也就意味着他花大量材料铺设蒸汽管道和道路的设计是完全正确的:

这座煤矿的条件可以支持水力采煤技术。

想到这,洛安又继续开始在绘图板上修修改改。

哪怕暮钟敲响,他也没停下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