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善举 救赎

  • 万机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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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1-17 13:05:49

洛安不知道安布罗斯修士忽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于是老实点头:

“没错,虽然取热问题解决了,但还有住房和吃的问题没解决,工头担心很多人会撑不住。”

“你们的工头是个善良的人,这是一种美德,但善良有时候并不会带来好结局。”

安布罗斯修士一边说着,一边仿佛是在回忆:“我很小的时候是个工程师学徒,在南列支敦工作。

我的师傅是个好心人,工坊里不仅有我这样的工人孩子,还有孤儿、没有去处的残疾人。

不过他一个人能养活的人毕竟有限,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实际上他本来应该成为铁匠。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因为在我之后,工坊就没有新人了。”

洛安没有打断,而是静静的听着。

今天的工作大致已经结束,听听修士的人生自白也不是浪费时间——

搞好工作中的各种关系也是工作难点之一呢。

于是他从水壶里倒了两杯水出来,两人干脆坐下休息。

安布罗斯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讲到:“我一直都很敬佩我的师傅,我也一直遵循他的教诲,做一个正直、努力而且善良的人,希望我们的机械不会毁掉人类,而是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三年,那一年我9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爬到了我面前——

那个老人有一半的脸布满褶皱,一只眼睛被变形的皮肤挤瞎了,两条腿空荡荡地拖在地上。

他抬着头问我:可以行行好吗?”

“我猜你帮了。”洛安喝了口热水,“不过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确实帮了他:他说他以前是个化学工程师,兢兢业业在蒸汽工坊干了15年——

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完全震惊了,因为他只干了十五年!从10岁就开始做管道工,干了15年,也就是说他才刚刚25岁!

一场关于新材料的试验不慎出了事故,他的半边身子都被化学物质腐蚀,两条腿也被碾碎...”

说完这个,安布罗斯修士像是为了缓缓精神一样喝了口水。

洛安没有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尤其是听到这流浪汉是个化学工程师的时候。

别说安布罗斯修士那个时代了,就是现代,化工工作也相当“磨人”。

更何况故事里的倒霉蛋更像是出了事故。

舒了口气,修士继续说道:“我幻想过自己的25岁:我会是一个成熟的工程师,运气好的话还能加入刚刚兴起的蒸汽工匠协会。

我会在南列支敦有自己的房子,一栋单独的大庄园,里面有仆人帮我打理,有妻子安抚我,有儿女期待我回家。

当另一个人,另一个和我有着相似起点的人,他的25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感到震惊。

我想帮助他。”

“工坊没办法再招新人了,我只能给他一点当天没用完的废料和吃的,给他介绍了一个修理外城管道的活。

但正是这个举动,改变了我的一生——

次周,一位贵族的仓库发生了蒸汽管道爆炸,昂贵的货物失窃,现场找到了印有工坊名字的废料和黑帮的尸体。”

故事的走向出乎意料,洛安心想:难道那个流浪汉只是来博取同情,实则是这起抢劫案的一部分?

安布罗斯修士摇头:

“你可能会想,那流浪汉是个装可怜的畜生——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尸体被发现在下水管道附近。

人们都说他是个勤劳能干的残疾人,大伙们给他凑了点吃的和穿的,他就在那里帮居民解决废气的问题。

但实际上他只在那里干了三天: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洛安不禁问道:“可是你说废料出现在爆炸现场?”

“没错,但那是因为收尸人帮他收尸之后拿走了他身上还算值钱的东西:比如那个小小的‘工具箱’,那个由我交给他,上面印着工坊标识的罐子,里面还有工坊专用的扳手。”

“收尸人就是黑帮?”

“没错,收尸人就是‘黑帮’:实际上他是个被解雇的工人,是个愤怒的工人,那个贵族研发出了一种新的机械结构,恰好把他从流水线上赶了下来。

他卖掉了流浪汉身上的其他东西,买了一小瓶烈酒,在同类聚集的地方喊着要让贵族付出代价。

一群曾经参与建造蒸汽管道系统的工人聚在一起,把罐子里的工具变成了引爆蒸汽管的凶器,亲自炸掉了他们建造的系统。

但实际上被炸掉的仓库里装满的全是救济粮。

不管怎样,这场发生在市中心的爆炸让国王很愤怒,又或者是经过了一些政治上的运作,贵族被赶到了边远的乡村。”

这是个漫长又离奇的故事,洛安没有插嘴,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落地——

没有落回眼前这位头发灰白的安布罗斯修士身上。

“你可能会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记得吗,我的师傅本应该是个铁匠,而大部分铁匠都在工业技术的进步面前失业,少部分跟上时代,变成了工程师。

这位贵族正是我师傅的投资人,也是他帮助建造了这个工坊。

自然而然地,他会跟随自己的恩人被发配到遥远贫瘠的乡村。”

真是...世事无常。

工业技术的进步让社会活跃起来,百年就可以完成以往上千年的变迁,更何况这里的“蒸汽技术”甚至可以在某种意义上比肩现代技术。

这其中当然有很多复杂的细节,也许事件结束后,某个贵族或者新兴企业家兴高采烈地接手权力,跪着向国王献上许诺好的财产。

又或者这些工人中确实有一位黑帮人士,暮色之下一个阴暗又庞大的关系网腐化了安保,这才让整个报复计划完成。

又或者,这只是发展过程中的巧合。

但这些谁有说得准?最起码明面上的人似乎都没有恶意。

“但你成为了一名钢齿修士。”洛安说道,“你现在正在帮助我们。”

安布罗斯修士笑着摇了摇头:“是的,我是在帮助你们,但那是在教皇的指示下,而教皇大人也是这个时代的先知,为我们解读神的指示。

实际上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哪怕在乡村,我仍然可以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贵族是个有能耐的人,我的师傅和我也是,我们从不唉声叹气,只当这是一次小小的挫折。

乡下的风甚至比城里更清新,奔跑在田间,灵魂仿佛都得到了进化。

我还认识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她有些胖,讲话也很粗鄙,不过她抱着我说要给我生好几个胖小子。

但在那里...”

安布罗斯修士有些失神,似是在回忆。

“在那里,我们采集到了圣髓。”

他的语速开始加快,如果说此前的所有事情不过是社会齿轮在正常运转,偶然碾碎了一个小工程师的善意,当他回忆过往时,心酸和释然像秋风里夹着落叶,但终归能缓缓落地。

那现在,追忆就像是绑上了铁球、钢筋、混凝土,而且被罩在一个无法呼吸的铁壳中,飞速朝着深渊下坠。

“有受诅咒者当场显出了原型,我的师傅被当场杀死在采石场里。

贵族带着燧发枪,还有那把据说杀死过一百个异教徒的祖传佩剑杀入矿洞,怒吼着仿佛在抗争。

他的仆人打扫着庄园,他的妻子等待着自己的丈夫,他的孩子期待着英雄回归...

可是回来的是一个双眼血红的怪物:钢剑筑成他的铁骨,火焰覆满他的皮肤。”

洛安的呼吸停止了一瞬间,因为他知道故事到达了结尾。

这会是一个振聋发聩的结局,他的呼吸太过轻佻。

“受诅咒者威廉伯爵杀死了所有人。

我当时躲在堆满粪便的池子里,直到教会的骑士抵达。”

安布罗斯修士的语气中没有恐惧,而是痛苦。

痛苦让他的手微微颤抖,痛苦提醒着他,一切始于他的一次善举。

“现在我25岁。”

安布罗斯修士的情绪在一次呼吸的停顿中逐渐平缓,头发上稀疏的白发被逸散的蒸汽微微吹动。

“我为神服务。”

“信仰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