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荒坟,夜色,骤起的杀机!

四条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的恶鬼,动作迅猛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惯于做这种无本买卖的悍匪或专业打手,绝非青龙会那些寻常喽啰可比。

最前方的两人直扑车辕上的林昭,一根包铁齐眉棍横扫腰肋,一把厚背砍刀则带着呜咽的风声,兜头劈下!另外两人则分袭板车两侧,一人挥刀斩向拉车驽马的前腿,另一人则试图用铁钩去勾扯车上捆扎货物的绳索!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人!劫货!毁车!

生死只在一瞬!

林昭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钢丝,久经生死磨砺的战斗本能全面爆发!他没有试图格挡或躲避那配合精妙的上下夹击,而是在刀棍及体的刹那,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平躺在车辕上!

“呼!”“咔嚓!”

棍风贴着他的鼻尖扫过,砍刀则劈在了他刚才坐着的车辕木板上,深深嵌入!

就在两名袭击者招式用老、身体前冲的瞬间,仰躺在车辕上的林昭,双腿如同安装了弹簧般猛地向上蹬出!右脚脚跟狠狠踹在持棍者的下巴上,左脚则精准地踢中了持刀者的手腕!

“噗!”“啊!”

持棍者下巴碎裂,惨叫着向后仰倒。持刀者手腕剧痛,砍刀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林昭腰腹用力,如同鲤鱼打挺,整个人从车辕上弹射而起,半空中已抽出腰间的缺口腰刀!刀光在昏暗的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不是砍向那两名受伤的袭击者,而是直取那个正挥刀砍向驽马前腿的第三人!

快!狠!准!

那袭击者注意力全在惊恐嘶鸣的驽马上,根本没料到林昭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刁钻!他只觉肋下一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手中刀无力垂下,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栽倒。

第四个用铁钩的袭击者见状大骇,怪叫一声,放弃勾扯货物,转而将铁钩抡圆了,朝着刚刚落地的林昭脑后砸来!

林昭仿佛脑后长眼,落地瞬间便是一个侧身滑步,险险避开呼啸而来的铁钩,手中腰刀顺势一个反撩!

“嗤啦——”

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那袭击者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铁钩脱手,惨嚎着捂住伤口。

从遇袭到四人倒地,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林昭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全是简洁致命的战场搏杀术,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利用了对方进攻时露出的破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

他喘息着,持刀而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和地上哀嚎翻滚的四人。驽马受了惊吓,不安地刨着蹄子。夜色中,只有寒风呼啸和伤者痛苦的呻吟。

这些人……不像是青龙会或王掌柜能轻易驱使的。身手更专业,目标也更明确——不仅要货,还要他的命!是陈鸿渐的试探?还是其他嗅到“火酒”血腥味的、更凶残的鲨鱼?

他没时间审问。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板车和货物,所幸捆扎得结实,刚才的混乱并未造成丢失。他走到那名最先被踢中下巴、此刻已昏迷的持棍者身边,用刀挑开他的衣襟,里面除了些许铜钱,并无明显标识。又查看了另外三人,同样如此。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林昭眼神更冷。他不再犹豫,挥刀将四匹受伤未死的驽马缰绳砍断,防止它们乱跑引人注意。然后,他费力地将四个伤者拖到路边更深的荒草丛中,用枯草略微掩盖。他不能留下活口去报信,但也不愿在此刻徒增杀孽(并非圣母,而是避免不必要的因果和麻烦)。这荒郊野岭,寒冬深夜,重伤的他们能否活到天亮,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处理完这些,他安抚了一下受惊的驽马,重新套好车,驾着板车,以更快的速度朝着砖窑方向驶去。这一次,他更加警觉,几乎将感知提到了极限,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

所幸,后半夜的路程平安无事。当他远远看到山坳中那点微弱的、应该是赵铁匠他们守夜的篝火光芒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听到板车的声音,赵铁柱如同受惊的猛虎般从棚屋里窜了出来,手里紧握着那根顶门杠。待看清是林昭,他才狂喜地喊了一声:“东家!你可回来了!”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响亮。

赵铁匠和小桃也闻声跑了出来。看到林昭安然无恙,还带回来满满一车物资,小桃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赵铁匠则是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帮忙卸车。

“东家,路上……没出什么事吧?”赵铁匠注意到林昭衣襟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和暗色污渍(可能是血迹),以及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杀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遇到几只拦路野狗,打发了。”林昭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他们过于担心,“东西都在这儿了,先把紧要的搬进去。铁柱,把车和马藏到窑后面背阴处,用草盖好。”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当看到车上卸下的崭新斧头、锯子、沉重的铁料和木炭时,赵铁匠眼睛都亮了,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冰凉的铁条,如同抚摸着失散多年的亲人。“好铁!真是好铁!有了这些,东家您要打什么,尽管吩咐!”

看到充足的粮食和盐,小桃更是欢喜。有了这些,心里才真正踏实。

林昭将最重要的银钱和火酒样品等物亲自收好,然后顾不得休息,立刻召集赵铁匠父子,开始布置任务。

“赵师傅,铁料和炭都交给你。首要任务,是打造修缮房屋和防御工事必需的工具:更多更锋利的斧头、锯子、凿子、铁钉,越多越好。其次,我需要你试着打几样特别的东西。”林昭用炭笔在草纸上快速画出几样简单工具的草图:一个带长柄、头部厚重、可用于夯实土墙的木锤(铁头);几把短柄、单面开刃、可用于劈砍或近身格斗的砍刀(类似朴刀简化版);还有几个坚固的门闩和铰链。

赵铁匠仔细看着,连连点头:“没问题!这些样子都不难,铁料足够!我连夜就开炉!”

“铁柱,”林昭看向魁梧的汉子,“你的任务最重。明天天亮,你就跟着胡老六去确认那个深山窝棚的位置,务必摸清周围环境、水源、是否有其他路径。回来后,立刻开始砍伐木料,要长、直、结实的,越多越好。我们需要加固这里的棚屋,可能还需要在窝棚那边搭建新的住所。另外,抽空在进出山坳的要道上,设置一些简易的障碍和预警机关,比如绊索、陷坑,具体怎么做,我晚点教你。”

赵铁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东家放心!包在我身上!保管让一只野兔进来都躲不过我的眼睛!”

“小桃,”林昭转向妹妹,“你负责后勤和警戒。清点管理好粮食、药品和其他杂物,规划每日用度。在我们外出时,你和赵师傅留守,要时刻保持警惕,注意山下的动静,尤其是是否有陌生人接近。胡老六那边,适当给些好处,稳住他,但不要完全信任。”

小桃认真点头,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却又充满干劲。

分派完毕,众人再无睡意。赵铁匠立刻在棚屋旁清理出一块地方,用带来的石灰和泥巴垒砌了一个简易但结实的锻炉,点燃木炭,拉起风箱(他随身带来的小皮囊式风箱),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很快就在寂静的山坳中回响起来,火星四溅,映红了他专注而充满希望的脸庞。

赵铁柱则按照林昭的指点,开始用新斧头砍伐树木,为明天的探查和后续建设做准备。小桃忙着整理物资,将粮食分装储存,又烧了热水,为大家准备简单的吃食。

林昭也没有闲着。他强忍着疲惫和旧伤的不适,提着斧头,和赵铁柱一起伐木,同时更仔细地勘察砖窑周围的地形。他规划着哪里可以设置瞭望哨,哪里可以挖掘地窖储藏物资,哪里可以开辟一小块菜地(如果将来能稳定下来)。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图纸,将这片荒凉的山坳,一点点勾勒成未来可攻可守、可生活可生产的隐秘基地雏形。

天色微明时,胡老六揉着惺忪的睡眼,被赵铁柱“请”了过来。看到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大量物资、点燃的锻炉、堆积的木料,以及众人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老头儿惊得目瞪口呆,对林昭这个“东家”更是敬畏了几分。

林昭将答应带路的酬劳(一小块银子和一瓶次等火酒)给了胡老六,并承诺探路回来另有酬谢。胡老六掂量着银子和那据说“很烈”的酒,眉开眼笑,拍着干瘪的胸脯保证一定把路带明白。

赵铁柱带着干粮、武器(他那根顶门杠和林昭给的一把新打制的短砍刀),跟着胡老六,消失在了西面更深的山林之中。

新的一天,在这片远离尘嚣、危机四伏却又充满生机的荒僻山坳里开始了。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而奋力拼搏。

林昭站在窑口前的高处,俯瞰着下方忙碌的景象:锻炉的红光,袅袅的炊烟,挥汗如雨的身影,还有远处山林间惊起的飞鸟。晨光刺破云层,洒下缕缕金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眼中沉静燃烧的火焰。

第一步,总算跌跌撞撞地迈出去了。有了初步的班底,有了安身立命的据点雏形,有了启动的资金和技术方向。

但前路依然凶险莫测。城里的各方势力不会轻易放过“火酒”和它的制造者。青龙会、王掌柜、陈鸿渐,甚至可能还有闻风而动的其他豪强、官府……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迟早会循迹而来。

而更广阔的天地,崇祯十五年的寒冬之后,是即将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李自成、张献忠、关外的清军……历史的车轮正轰然碾来,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他必须更快地积蓄力量。火酒要扩大生产,成为稳定的财源和筹码。火药的研究必须立刻提上日程,那是乱世中真正的护身符和开山斧。人员的训练、基地的建设、情报的搜集……千头万绪。

但至少,希望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冻土之下,顽强地扎下了根,并开始抽出第一片稚嫩却充满生命力的新芽。

就在这时,下山查探的赵铁柱,连滚带爬地飞奔回来,脸色惊惶,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东家!不好了!窝棚那边……那边有情况!胡老六说,他前几天看到有陌生人在那附近转悠,像是……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还有,我们在窝棚后面,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手,摊开掌心,里面赫然是半截已经锈蚀、但形制奇特的——铁制箭镞!绝非猎户所用,倒像是……军中之物!

林昭的眼神,骤然缩紧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