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梅泣血重生夜
- 凤唳九霄:嫡女谋权录
- 桃源的皇甫卓
- 5059字
- 2025-12-28 11:05:56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扑打着靖安侯府最偏僻的寒梅院窗棂,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濒死之人的哀鸣。
沈清鸢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带着血腥气的冷风从破旧的窗缝钻进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视线模糊中,映出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素色帐幔。
帐幔上绣着的寒梅图案已经褪了色,边角处还打着粗糙的补丁——这是她十三岁时住的寒梅院,是靖安侯府里连下人都不屑多待的地方。
“我……没死?”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沈清鸢猛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被震得撕裂般疼。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指尖触到的却是缠着的粗布绷带,绷带下的肌肤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热。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炼狱般的灼痛。
她是大启朝靖安侯府的嫡长女沈清鸢,前世痴恋着太子萧景渊,为了他,她甘愿自毁名节,以侯府嫡女之身,做了他身边见不得光的谋士。她帮他出谋划策,助他铲除政敌,甚至不惜亲手毒杀了自己的亲弟弟——那个被她父亲视作眼中钉的庶子沈清和,只为了帮萧景渊扫清障碍。
她以为,只要他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便会给她一个名分,会许她一世安稳。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萧景渊登基那日,也是她的死期。
他亲手递给她一杯毒酒,笑着说:“清鸢,你知道的太多了。孤的皇位,容不得半点污点。”
他的笑容温柔依旧,眼底却是淬了毒的寒冰。
那时,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他手中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而她的家族,靖安侯府,早已被他以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父亲被斩于闹市,母亲被赐白绫,兄长战死沙场,连年幼的侄女都未能幸免。
烈火焚身的剧痛,家族覆灭的绝望,还有萧景渊那冰冷的眼神,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回放,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小姐,您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穿着粗布衣裙的小丫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那张圆圆的脸蛋上,满是担忧和惶恐,正是她前世最忠心的丫鬟,名叫墨儿。
前世,墨儿为了护她,被萧景渊的人活活打死,抛尸乱葬岗,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看到墨儿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沈清鸢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粗糙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墨儿……”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墨儿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药碗,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又怕碰疼了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小姐,您怎么哭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奴婢这就去叫大夫……”
“别去。”沈清鸢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不用叫大夫,我没事。”
靖安侯府的大夫,早就被继母柳氏收买了,前世她这场“意外”落水,就是柳氏和庶妹沈清柔的手笔。那大夫看似来诊治,实则用的药都是慢性毒药,一点点蚕食着她的身体,让她缠绵病榻,最后落得个体弱多病的名声,连出府的机会都没有。
墨儿愣了愣,看着沈清鸢眼中从未有过的冷冽和决绝,一时间竟有些发怔。
以前的小姐,性子温婉懦弱,像株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菟丝花,哪怕被柳氏和沈清柔百般刁难,也只会默默忍受,从不肯反抗。可眼前的小姐,虽然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小姐,您……”
“这药,是谁熬的?”沈清鸢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眸色沉沉。
墨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是……是柳姨娘身边的张妈妈送来的,说是大夫开的方子,让您趁热喝了。”
果然。
沈清鸢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更甚。
柳氏,她的好继母。当年父亲原配妻子,也就是她的生母,难产而亡,柳氏作为填房嫁入侯府,表面贤良淑德,背地里却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她不仅苛待她这个嫡女,还处处算计侯府的家产,一心想让自己的女儿沈清柔取代她的位置。
前世她愚笨,竟从未察觉柳氏的歹毒,反而对她言听计从,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把药倒了。”沈清鸢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儿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小姐,这可使不得!要是被柳姨娘知道了,又要罚您了!”
“罚?”沈清鸢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罚我的还不够多吗?前世的债,今生,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墨儿听不懂她的话,只觉得今日的小姐格外陌生,却又莫名地让人信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药碗,走到院子里,将那碗药汁尽数倒在了雪地里。黑色的药汁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滩刺目的血。
沈清鸢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她重生了,重生在十三岁这年。
这一年,她的生母刚去世三年,柳氏还未完全掌控侯府;这一年,她的兄长沈惊鸿还在边关驻守,尚未被奸臣陷害;这一年,太子萧景渊还未登上储君之位,羽翼未丰;这一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要护住自己的家族,护住靖安侯府的百年基业;她要让那些欺辱过她、算计过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她还要,颠覆这腐朽的王朝,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小姐,外面雪下得这么大,您还是躺好,别着凉了。”墨儿倒完药回来,见她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轻声劝道。
沈清鸢收回目光,看向墨儿,眼神柔和了几分。墨儿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在这侯府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这一世,她一定要护好墨儿,护好所有对她好的人。
“墨儿,”她轻声道,“去帮我找件厚衣裳来,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温热的米粥。”
她现在身体虚弱,必须尽快养好身子,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墨儿连忙应声:“哎,奴婢这就去!”
看着墨儿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鸢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梳理前世的记忆。
十三岁这年,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柳氏设计让她落水,想让她落下病根;接着是庶妹沈清柔在赏花宴上故意刁难她,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然后是父亲靖安侯沈从安被人陷害,险些丢了兵权;最后是太子萧景渊在狩猎场上偶遇她,对她惊鸿一瞥,从此埋下了前世那段孽缘的种子。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柳氏和沈清柔的算计,她要一一化解;父亲的危机,她要提前解除;至于萧景渊……沈清鸢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她不会让他再有机会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还有一个人。
那个前世让她闻之色变的男人,那个被称为“活阎王”的七皇子,萧玦。
萧玦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生母是身份卑微的宫女,自幼在冷宫长大,受尽欺凌。他性情阴鸷狠戾,手段残忍,是朝野上下人人畏惧的存在。前世,萧玦是萧景渊最大的对手,两人明争暗斗多年,最后萧玦败北,被萧景渊赐死在狱中。
沈清鸢记得,萧玦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七岁。
他的尸体被扔在乱葬岗,无人收殓。
前世她对萧玦避之不及,只觉得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恶魔。可现在想来,萧玦虽然狠戾,却从未像萧景渊那样伪善。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从不屑于用阴谋诡计算计别人。
而且,沈清鸢忽然想起,前世她被萧景渊赐死的前一夜,曾有人潜入天牢,想救她出去。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夜行衣,身形挺拔,眼神深邃,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她记得他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道疤痕,和萧玦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难道,前世救她的人,是萧玦?
这个念头一出,沈清鸢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萧玦为什么要救她?他们之间,明明素无交集。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柳氏尖利的嗓音:“沈清鸢!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丫头!竟敢把我送去的药倒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紧接着,房门被“砰”的一声踹开,柳氏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缎衣裙,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她的女儿沈清柔。沈清柔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梳着精致的发髻,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像只得意洋洋的花孔雀。
看到柳氏,沈清鸢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来得正好。
前世的账,就从今天开始算吧。
柳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鸢,眼神恶毒:“贱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我的命令!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侯府嫡女,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沈清鸢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柳氏身上,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看得柳氏心里莫名地发毛。
“柳姨娘,”她的声音清冷,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这药,是你让张妈妈送来的?”
柳氏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强装镇定道:“是又怎样?这是大夫开的药,是为了你好!你竟敢把药倒了,简直是不知死活!”
“为了我好?”沈清鸢嗤笑一声,缓缓坐起身,胸口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那我倒是要问问柳姨娘,这药里,为什么会有‘断肠草’的成分?”
“什么?”柳氏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慌乱,“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哪里来的断肠草!”
沈清柔也慌了,连忙道:“姐姐!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母亲好心给你送药,你怎么能污蔑她!”
“污蔑?”沈清鸢冷笑,目光锐利如刀,“我有没有污蔑,问问张妈妈就知道了。”
她的话音刚落,墨儿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阵仗,吓得手一抖,险些把粥碗摔在地上。
沈清鸢朝她使了个眼色,墨儿连忙定了定神,将粥碗放在桌上。
沈清鸢看向柳氏身后的张妈妈,那个身材肥胖的婆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瑟瑟发抖。
“张妈妈,”沈清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这药,是你亲手熬的?药引,是你亲手加的?”
张妈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姐饶命!奴婢……奴婢是被逼的!是柳姨娘逼奴婢加的断肠草!奴婢不敢违抗啊!”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指着张妈妈,厉声尖叫:“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竟敢诬陷我!我打死你!”
她说着,就扑上去要打张妈妈,却被沈清鸢冷冷地喝止:“够了!”
柳氏的动作僵在半空,转头看向沈清鸢,眼神怨毒:“沈清鸢!你敢管我?”
“侯府嫡女,管教一个以下犯上的姨娘,有何不敢?”沈清鸢的眼神冰冷,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柳姨娘,你身为填房,本应恪守本分,善待主母留下的女儿。可你呢?不仅苛待我,还妄图用断肠草害我性命!你以为,父亲和祖父会饶过你吗?”
柳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沈清鸢的祖父,老靖安侯,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如果让老侯爷知道她竟敢谋害侯府嫡女,她的下场,一定会生不如死。
沈清柔见状,连忙上前挽住柳氏的胳膊,哭哭啼啼道:“母亲!您别生气!姐姐一定是病糊涂了,才会胡说八道!我们快走吧!”
柳氏回过神来,看着沈清鸢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她知道,今天这个亏,她是吃定了。
她狠狠地瞪了沈清鸢一眼,咬牙道:“好!好得很!沈清鸢,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带着沈清柔和一众婆子,狼狈地离开了寒梅院。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清鸢缓缓松了口气,胸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床上。
墨儿连忙扶住她,焦急地说:“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鸢摇了摇头,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依旧漫天飞舞的大雪,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柳氏,沈清柔。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她要让这对母女,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就在此时,靖安侯府的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雪地里。马车里,坐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阴鸷冷冽的气息。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寒梅。
“主子,”一个黑衣侍卫跪在马车外,低声道,“柳氏带人去了寒梅院,被沈小姐怼了回去,狼狈而逃。”
男子的眼眸微微一动,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悦耳:“哦?那个素来懦弱的嫡长女,竟也会反抗了?”
侍卫道:“是。沈小姐不仅识破了柳氏在药里下毒的伎俩,还让张妈妈当场指认了柳氏,手段利落得很。”
男子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有趣。”
他抬起头,透过马车的窗棂,看向寒梅院的方向。那里,寒梅傲雪,风骨铮铮。
“派人盯着寒梅院,”他缓缓道,“沈清鸢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是,主子。”
侍卫领命退下,马车里恢复了寂静。
男子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眸色深沉。
沈清鸢。
这个名字,他记得。
前世,她是太子萧景渊的谋士,是那个被称为“红颜毒士”的女子。她聪明绝顶,却爱错了人,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还记得,他死的前一夜,曾派人去天牢救她。可他的人赶到时,她已经喝下了毒酒,香消玉殒。
他握着她冰冷的手,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心里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钝痛。
后来,他也死了。
死在萧景渊的屠刀下。
没想到,他竟然也重生了。
重生在这个,一切都还未开始的年代。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萧景渊得逞。
这一世,他要夺下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那个叫沈清鸢的女子……
男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带着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这一世,他要将她,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边。
谁也不能再伤害她。
谁也不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寒梅院里,沈清鸢正端着墨儿送来的米粥,一点点喝着。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她不知道,一场命运的棋局,已经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