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窗而过,将绣坊的青砖地染成暖金色,连带着檐下悬挂的绣绷,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侯景瑜醒得极早,天刚蒙蒙亮就盘膝坐在了绣坊的长凳上。怀里的青鸾手帕紧贴着心口,那股微弱却温热的灵气,正顺着白洛安昨夜教的引气口诀,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他攥紧拳头,能清晰感觉到四肢百骸里,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劲道,不再是往日那副绵软无力的模样。
“口诀要慢,气沉丹田,别急于求成。”
白洛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手里还拎着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裹着淡淡的麦香。她将馒头递过去,目光落在侯景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昨夜引气入体,可有头晕或者经脉胀痛的不适?”
侯景瑜接过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温热的面香混着清甜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滑。他摇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雀跃:“没有,就是浑身轻飘飘的,像揣了团暖云,连之前被地痞踹出来的淤青,都不疼了。”
白洛安轻笑一声,指尖拂过他肩头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痕:“那是灵气初融,温养了经脉,算你有点悟性。今日晨练,先扎半个时辰马步,再跟着我练基础吐纳。马步是炼体的根基,根基打牢了,日后灵气运转才不会虚浮。”
院角的空地上,侯景瑜依言扎下马步。双腿绷得笔直,膝盖压得与地面平齐,后背挺得像一杆标枪,连肩胛骨都绷出了凌厉的弧度。起初还觉得轻松,可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腿肚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粗布短褂的前襟,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卷着远处稻田的清香,却吹不散他骨子里的酸胀。侯景瑜咬着牙,下唇都快被咬出了血印。他想起昨夜绣坊外的厮杀,想起黑影手里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刀,想起白洛安站在他身前,指尖银针翻飞的模样——若是他再弱一点,若是昨夜没有那股灵气撑着,他和白洛安,怕是都要折在那些人手里。
“呼——吸——”白洛安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汪清泉,淌过他焦躁的心头,“灵气随呼吸走,吸时沉丹田,呼时散四肢。别想着撑过时间,要让灵气和你的筋骨,融在一起。”
侯景瑜依言调整呼吸,绵长的气息从鼻间吞吐而出。果然,那股暖流顺着鼻息游走,缓缓淌过酸胀的双腿,原本打颤的膝盖,竟慢慢生出几分力气,连带着紧绷的肌肉,都舒缓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赵磊拎着个磨得锃亮的铁匠锤大步闯进来,嗓门大得震得檐下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景瑜!你小子可以啊!昨夜竟能打跑灵虚宗的人!我听东街的王大爷说,你拎着扁担,一棍子撂倒了两个黑衣人!”
他一眼看见扎着马步的侯景瑜,顿时啧啧称奇,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旁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侯景瑜身上隐隐泛起的那层淡光:“这……这是啥?难不成你真要成仙了?往日里让你练半刻钟马步,你都喊爹喊娘的,今日竟能撑这么久?”
侯景瑜咬着牙,脸憋得通红,愣是没吭一声,只将后背挺得更直了些。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里越转越顺,连带着浑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往上涌。
白洛安瞥了赵磊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别吵,他在练吐纳。灵气最忌惊扰,你再嚷嚷,他今日的功夫就白练了。”
赵磊立刻噤声,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又怕扰了侯景瑜,干脆踮着脚挪到院墙根,蹲在那里瞪着眼看,活像个守着宝贝的土拨鼠。
日头渐渐升高,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熬了过去。侯景瑜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可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眼底却亮得惊人——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灵气比昨夜更盛了些,甚至能顺着心意,在掌心聚成一小团暖流。
白洛安走过来,递过一壶凉好的茶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气息绵长,灵气不散,算是摸到了感灵境下阶的门槛,入门了。”
侯景瑜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他抬头看向天边的朝阳,金色的光芒刺破薄雾,落在青禾镇的屋顶上,也落在他的眼睛里。
青禾镇的晨雾还没散,可他的心里,却亮堂堂的。
这条修仙的路,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