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锦缎,将青禾镇裹得密不透风。
侯景瑜缩在街角的阴影里,攥着扁担的手心沁满了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和远处传来的更漏声搅在一起,乱得让人发慌。
绣坊里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勾勒出白洛安低头刺绣的剪影。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夜色,可那扇木门被叩响的瞬间,连光影都跟着颤了颤。
“白姑娘,深夜来访,还请开门。”
阴鸷的声音落在夜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侯景瑜的后背瞬间绷紧,他看见为首的黑影抬手,指尖划过腰间的黑色令牌,令牌上那个扭曲的“灵”字,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绣坊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白洛安清泠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慌乱:“深夜三更,门已上栓,诸位若是买绣品,还请明日再来。”
“我们不是买绣品的。”为首的黑影低笑一声,声音里的寒意更重,“我们是来请白姑娘,回灵虚宗做客的。”
灵虚宗?
侯景瑜的心猛地一沉。这名字透着一股邪气,和那些黑影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他想起白天白洛安出手时的利落,想起那块青鸾手帕带来的暖流,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冲着白洛安来的。
绣坊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滋滋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为首的黑影似乎失去了耐心,抬手对着门板就是一掌。
“砰!”
一声巨响,门板剧烈地晃动起来,窗纸应声碎裂。昏黄的灯光漏出来,照亮了黑影脸上的狞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黑影抬脚就要踹门。
就在这时,绣坊里突然飞出几缕银光,速度快得像流星。为首的黑影惊呼一声,慌忙侧身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银光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暗器?”黑影捂着胳膊,声音变得狠戾,“给我砸开!抓活的!”
其余几个黑影应了一声,立刻扑上去,拳头和脚落在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门板本就不算结实,几下就被砸得摇摇欲坠。
侯景瑜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跑,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他想喊,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起白洛安白天说的话——“骨头可不能这么软”。
想起那块青鸾手帕,想起掌心那股温和的暖流。
想起自己被疤脸汉子欺负时,缩在地上的狼狈。
不
不能再躲了。
侯景瑜猛地咬紧牙关,攥紧扁担,脚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从阴影里冲了出去。他没有喊杀声,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黑影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咚!”
扁担结结实实地落在黑影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黑影痛呼一声,踉跄着扑在地上,回头看向侯景瑜,眼里满是惊愕和愤怒。
“哪里来的臭小子!”
这一声喊,让所有黑影都停了手,齐刷刷地看向侯景瑜。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发白的脸,也照亮了他手里的扁担。他的身子还在抖,可握着扁担的手,却异常坚定。
为首的黑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青禾镇的软柿子?也敢来多管闲事?”
侯景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他能感觉到,掌心那块青鸾手帕贴在肌肤上,正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流。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驱散了他四肢的寒意,也压住了心底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赢这些黑影。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白洛安,落在这些人手里。
绣坊的门板,在这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倒去。
白洛安站在门后,手里捏着几根银针,素色的长裙上沾了些许灰尘,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挡在门前的侯景瑜,看着他微微发抖却挺直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我说过,你是个英雄的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