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陆记车马行。
陆晏正在后院检查水法样机，忽然听到前院一阵喧哗。
“东家！东家！“
胡静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激动，手中挥舞着一封信。
“京城来人了！是司礼监的人！“
陆晏手中的动作一顿，心中猛地一跳。
司礼监，那是大明朝最核心的权力机构之一。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是魏忠贤的左膀右臂。
“信呢？“
胡静水将信递上。
陆晏拆开信封，仔细看了一遍。
信是王体乾亲笔所写，言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九千岁对那套水法图纸很感兴趣，召他进京面谈。
“机会来了。“
陆晏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将信收好，对胡静水说道：
“去请赵叔和长缨过来。“
“是。“
……
片刻后，赵铁和赵长缨匆匆赶到。
陆晏将信递给他们看了一遍，然后说道：
“九千岁召我进京，这是天大的机会。我明日就启程。“
赵长缨皱起眉头。
“东家，京城水深，咱们要小心行事。“
“我知道。“陆晏点了点头，“所以这次进京，我只带你和十名护卫。其余人留守济南，不可懈怠。“
“是。“
“赵叔，样机要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我这次进京，可能要当场演示。“
“东家放心。“赵铁说道，“老汉这就去准备。“
“静水，你留守济南，主持大局。车马行的生意不能停，盐引的事也要盯着。有什么事，及时派人通报。“
“是。“
陆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这一次进京，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喃喃自语。
“成败在此一举。“
……
五月十五日。
京城，魏忠贤私宅。
陆晏跟在一名小太监身后，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间宽敞的书房前。
“陆大人，九千岁在里面等着，请吧。“
陆晏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里，魏忠贤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头戴乌纱帽，面容清瘦，颌下无须，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看不出喜怒。
“下官陆晏，拜见九千岁。“
陆晏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
魏忠贤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
陆晏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
魏忠贤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陆晏？“
“正是。“
“抬起头来。“
陆晏依言抬起头，与魏忠贤四目相对。
魏忠贤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
陆晏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坦然迎视。
片刻后，魏忠贤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有几分胆色。“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谢九千岁。“
陆晏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微微前倾，以示恭敬。
魏忠贤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你那个水法，能造出来吗？“
“能。“陆晏胸有成竹地答道，“给下官三个月，必定造出来。“
“三个月？“魏忠贤眯起眼睛，“皇爷可等不了那么久。“
“九千岁放心。“陆晏说道，“下官在济南已经造过样机，原理和工艺都已成熟。三个月，是留有余地的说法。若是加紧赶工，两个月也能完成。“
“两个月？“
“两个月。“
魏忠贤点了点头，又问道：
“这套水法，需要多少银子？“
“若是在御苑里建一座中等规模的喷泉，大约需要五千两。若是要建大型的，带升降舞台和自动人偶，大约需要一万两。“
“一万两？“魏忠贤皱了皱眉，“不便宜啊。“
“九千岁，这套水法，不仅仅是喷泉。“陆晏说道，“它展示的是一种理念——利用自然之力，驱动机关，完成人力难以完成的事情。这种理念，若是用在军事上、农事上，将会产生巨大的价值。“
“哦？“魏忠贤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比如，利用水力驱动水车，可以灌溉农田，一架水车顶得上十个壮劳力。利用水力驱动锻锤，可以打造兵器，效率比人工高出数倍。利用水力驱动纺车，可以织布，一台水力纺车顶得上二十个织女。“
陆晏侃侃而谈，将后世的水力机械原理，用这个时代的语言描述出来。
魏忠贤听得连连点头。
他虽然不懂什么机械原理，但他懂一件事——能赚钱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你说的这些，当真能做到？“
“能。“陆晏肯定地说道，“下官愿立军令状。“
魏忠贤沉吟片刻，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
“蓄水池要建多高？“
“至少三丈。越高，水压越大，喷得越高。“
“管道用什么材料？“
“铜管最好，不易生锈。若是要省钱，也可以用陶管，但寿命短一些。“
“人偶怎么动？“
“利用水力驱动齿轮，齿轮带动连杆，连杆带动人偶的手脚。原理和自鸣钟差不多，只是动力源不同。“
陆晏对答如流，没有丝毫迟疑。
魏忠贤越听越满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
他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陆晏，你这个人，咱家喜欢。“
他走到陆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回去造。造好了，送到御花园来。事成之后，朝廷不会亏待你。“
陆晏连忙跪倒在地。
“下官谢九千岁栽培！“
“起来吧。“魏忠贤摆了摆手，“银子的事，你去找王体乾。他会安排的。“
“是。“
陆晏站起身，躬身退下。
走出书房，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
当晚，陆晏在客栈里，就着油灯，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画的，是一张京城关系网的草图。
“魏忠贤是核心，但不能只靠他一个人。“
他喃喃自语。
“还要结交更多的人，编织更大的网。“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王体乾、刘成、崔呈秀、田尔耕……
这些人，都是魏党的核心人物。
“这次进京，不能白来。“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该去拜拜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