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魏忠贤私宅。
魏忠贤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卷图纸。
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瘦，颌下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身穿蟒袍，头戴乌纱，腰间系着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这就是刘成送来的东西？“
他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乱七八糟的，咱家看不懂。“
站在一旁的小太监连忙说道：
“九千岁，刘公公说了，这是一套'御苑水法'，能让水自动喷出来，还能让人偶自己跳舞。“
“水自动喷出来？人偶自己跳舞？“
魏忠贤冷笑一声。
“刘成这老东西，是不是老糊涂了？这种鬼话也敢拿来糊弄咱家？“
“九千岁息怒。“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道，“刘公公还送了一个模型，说是让九千岁亲自看看。“
“模型？拿来。“
小太监连忙将那个木制模型捧了上来。
魏忠贤接过模型，仔细端详。
这模型做得很精致，约莫巴掌大小，上面有水槽、管道、喷头，还有几个小小的机关。
“怎么用？“
“刘公公说，往这个水槽里倒水，然后拨动这个机关，水就会自己喷出来。“
魏忠贤将信将疑，让小太监倒了些水进去，然后亲自拨动机关。
只听“哗“的一声轻响，水从模型底部的几个小孔中喷出，在空中划出几道细细的弧线。
魏忠贤愣住了。
他又拨动另一个机关，喷出的水柱立刻变了形状，从几道细线变成了一朵散开的水花。
“这……“
魏忠贤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西洋人的自鸣钟、八音盒、望远镜，他都见过，也都玩腻了。
但这种能自己喷水、还能变换形状的玩意儿，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又仔细看了看那卷图纸。
虽然看不懂那些线条和符号，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东西不简单。
“来人！“
“九千岁有何吩咐？“
“去把王徵叫来。“
“是。“
……
半个时辰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匆匆赶到。
此人名叫王徵，字良甫，陕西泾阳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他精通机械制造，曾与西洋传教士合作翻译《远西奇器图说》，是大明朝少有的“技术型“官员。
“下官王徵，拜见九千岁。“
“免礼。“魏忠贤指着桌上的图纸，“你来看看这个。“
王徵走上前去，拿起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越看，他的眼睛睁得越大。
“这……这是谁画的？“
“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王徵连连摇头，“不，应该说，太没问题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激动地说道：
“九千岁请看，这里是蓄水池，建在高处。水从蓄水池流下来，通过管道，到达喷头。因为水有压力，所以会自动喷出。这个原理，西洋人叫'水压'，咱们大明还没有人研究过。“
“还有这里，“他又指着另一处，“这是分流阀，可以控制水流的方向和大小。通过调节分流阀，可以让水喷出不同的形状。这个设计，比西洋人的还要精妙。“
“还有这里，升降舞台和自动人偶。利用水力驱动齿轮，齿轮带动舞台和人偶……这个设计，简直是巧夺天工！“
王徵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九千岁，这套图纸，绝对是大才之作！画这图纸的人，对机械原理的理解，恐怕不在西洋人之下！“
魏忠贤听得心花怒放。
他虽然不懂什么机械原理，但他懂一件事——皇帝喜欢这种东西。
天启帝朱由校，自幼便对木工机械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亲手制作的木器，精巧绝伦，连宫中的老匠人都自叹不如。
这些年，魏忠贤为了讨皇帝欢心，可是费尽了心思。什么自鸣钟、八音盒、西洋镜，能找到的都找来了。但皇帝玩腻了，总是问：“还有没有新鲜的？“
现在，新鲜的来了。
“王徵，这套图纸，能造出来吗？“
“能！“王徵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和工匠，三个月内，就能在御苑里建成一座真正的水法喷泉。“
“好！“
魏忠贤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这套图纸，咱家要亲自呈给皇爷！“
……
当天下午，乾清宫。
天启帝朱由校正在御案前摆弄一个木制模型。
他今年二十二岁，面容清秀，眼神明亮，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袖口挽起，露出沾满木屑的双手。
御案上摆满了各种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锉刀，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木块。
“皇爷，魏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朱由校头也不抬，继续摆弄手中的模型。
魏忠贤快步走进大殿，跪倒在地。
“奴婢叩见皇爷。“
“起来吧。什么事？“
“皇爷，奴婢得了一件好东西，特来进献。“
“哦？“朱由校终于抬起头，来了几分兴趣，“什么好东西？“
魏忠贤从袖中取出那个木制模型，双手捧上。
“皇爷请看。“
朱由校接过模型，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
“皇爷，这叫'水法'。往这个水槽里倒水，然后拨动这个机关，水就会自己喷出来。“
朱由校将信将疑，让小太监倒了些水进去，然后亲自拨动机关。
只听“哗“的一声轻响，水从模型底部的几个小孔中喷出，在空中划出几道细细的弧线。
朱由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意思！“
他又拨动另一个机关，喷出的水柱立刻变了形状。
“还能变？“
他兴奋地摆弄着模型，一会儿拨这个机关，一会儿拨那个机关，看着水柱变换出各种形状，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妙！妙！妙！“
他连说三个妙字，爱不释手。
“厂臣，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回皇爷，是山东镇守太监刘成进献的。“魏忠贤答道，“据说是一个叫陆晏的举人设计的，还画了一套完整的图纸。“
“图纸？拿来给朕看看。“
魏忠贤连忙将那卷图纸呈上。
朱由校展开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越看，他的眼睛睁得越大。
“这个陆晏，是个懂行的。“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说道：
“你看这里，蓄水池建在高处，利用水的压力驱动喷泉。这个原理，西洋人叫'水压'，朕在《泰西水法》里看到过。但这套图纸的设计，比西洋人的还要精妙。“
“还有这里，“他又指着另一处，“升降舞台和自动人偶，利用水力驱动齿轮。这个设计，朕从来没见过。“
他放下图纸，抬起头，目光炯炯。
“这个陆晏，现在在哪里？“
“回皇爷，在山东。“魏忠贤答道，“此人之前替刘成运送皇木，办得很漂亮。“
“皇木？“朱由校想了想，“是那批金丝楠木？“
“正是。“
“朕记得，那批皇木原本要三个月才能运到，结果两个月就到了。当时朕还问过，是谁办的。“
“皇爷好记性。“魏忠贤恭维道，“正是这个陆晏。“
朱由校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一个举人，能运皇木，能画图纸，倒是个人才。“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
“这样的人，该去管事才对。整天窝在山东，岂不是浪费了？“
魏忠贤心领神会，连忙说道：
“皇爷圣明。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朱由校点了点头，又拿起那个木制模型，把玩起来。
“对了，这套水法，朕要在御苑里建一座。你去安排工匠，三个月内，朕要看到成品。“
“奴婢遵旨。“
魏忠贤躬身退下。
走出乾清宫，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陆晏……“
他喃喃自语。
“倒是个有眼色的。“